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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心下一滞,忙表忠心道:“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保王妃安康。”
柳依依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又回到了小时候住的那间小而又破的茅草房。
父亲嗜酒成性,一旦喝了酒,就会暴打她、姐姐和娘亲。可是在没有父亲的时光里,她们又是那么的快乐。
她与姐姐是双生子,但却样貌不同,被整个村子里的人视为妖孽。甚至不时会有人朝她们的屋子里扔石头、抛家畜的粪便,而这些她的娘亲都一一忍下。
她与姐姐就这般在娘亲的庇护下,快快乐乐长到了10岁。可就在10岁的那一年,姐姐的失踪和娘亲的血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被父亲辗转卖到了青楼,受尽了欺凌,成了迎春楼的头牌花魁,也阴差阳错遇见了他。
她的一生就是这么短暂,就算回忆起来也不过屈指可数的二十年。
她很佩服赵炜,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让她将十年所积累的恨意烟消云散,也只用了一日的时间,让她有了抛却所有、面对死亡的勇气。
柳依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嗓子眼里尽是血腥的味道,四肢绵软无力。她天生的狐眸待看清床顶上的纱幔时,苍白的嘴唇勾起了一抹苦笑。
她竟然还能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你醒啦?”耳畔传来赵炜沙哑而又疲惫的声音,她蝶翅般的眼睫微微一颤,没有去瞧他。
赵炜瞧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眼底尽是自责与疼惜,“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再睡下去,我真怕你就醒不过来了。”
柳依依淡淡启唇:“醒不过来不正好如了你的意。”
赵炜身子一震,话语哽在喉咙半天吐不出,“依依。”他唤道,话语里尽是缱绻的柔情。
柳依依转过头来瞧着他憔悴的面容,眼里尽是冷漠,“王爷还在这儿守着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莫不是王爷对于我这个重新救了王妃一条命的人,心生了歉疚?”
赵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原来她一切都是知道,只是他蠢得以为隐瞒的很好。“依依你听我说,孩子···”
柳依依一阵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孩子?”
她狐眸染了怒意,也是别有一番动人,“孩子在王爷的心里不过是一个换王妃命的工具而已,王爷又何必在乎。”
赵炜脸色一点点抽尽,变成惨白,眼眸里的自责与歉疚愈加浓烈。他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出内心的愧疚。
柳依依瞧着他被堵得哑然无言的脸,心中是无限的冰冷与绝望,终究是因为她看得太清,摸得太透了他的心。
“王爷说不曾后悔娶我,”她眼眸中溢上恨意,“可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后悔你今生所做下的一切。”
话音刚落,她感觉胸口处窒息一般的疼痛,猛地一咳,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衫,在她的唇畔开出了血色的玫瑰。
赵炜瞳孔蓦然放大,这不应该啊!他冲到柳依依身旁,温柔而又努力的想要擦拭尽她嘴边的鲜血,可这血像是开了闸似的无穷无尽。
“不!不!他说你会没事的!他说的!”他眼前一片朦胧,都看不清哪里是她的唇,哪里是血。
柳依依嘴角绽放一抹胜利的笑容,笑容里又带着无尽的苦涩,“是我服毒了,已经很长时间了。毒已经慢慢侵蚀进血液里、腹中的孩子里。”
赵炜动作一顿,“那嫣儿她···”
柳依依笑容更浓,替他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嫣儿她就算换了我和孩子的血也活不久了。”
“为什么?”赵炜剑眉紧蹙,怔怔的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我为什么?”柳依依觉得甚是好笑,但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几乎侵蚀她整个神经,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如青葱般的纤指紧抓着床榻上的被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赵炜,你夺走了我的姐姐、我的孩子、我的一辈子,我便夺去裕王妃、你的嫣儿的命,让你也尝尝失去最爱人的痛苦。”
说完,她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的泪就流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笑,还是因为毒药发作的痛苦,她整个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依依!”赵炜瞧着她嘴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一声惊呼,将她如若珍宝般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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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怎么这么傻
“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残忍,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走!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他几乎如同一个野兽般歇斯底里的怒吼。
柳依依感觉生命的气息一点点从她的体内抽离,她妩媚的眉眼里只有他一人,就如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一样。
她无力的手缓慢的举到半空中,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顺从自己的私心,再摸了一摸他的脸。
赵炜双眸朦胧,亲眼瞧着她悬在半空中的手倏然无力的滑落,怀中的人儿失去了最后一点气息。
“依依?”他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唤道,却再无人能够回应。
他的俊颜剧烈的颤抖着,因着悲痛而聚集在一处。
他手指抚上她渐渐冰冷的脸颊,含着泪喃喃自语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想要我死,说一声便是,我绝无半点怨言,为何偏偏要让我一人留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
他俨然已是哭成一个泪人,双眸红肿,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风流潇洒,在一片花花丛中走过,不染纤尘的尊贵王爷了。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你啊!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高兴?”
“我是想救嫣儿,但我更不想失去你。我已经寻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在腹中成型的孩子。”
“我想着用这一个孩子,还了我欠嫣儿的,我便可以与你离开这座城,双宿双飞。在未来,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孩子。”
“是我太过自私,不想让你知道这事而来怨恨我。”
“可是依依,你为何要这般处罚我,你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做什么。”
侍女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就瞧见赵炜失魂落魄的抱着柳依依的尸体不住的喃喃自语,脸上那毫无遮掩无助与绝望,让人不禁心中一滞。
嘴中的话也跟这儿变得虚软无力起来,“王爷,王妃去了。”
正统元年冬,大梁与北燕兵马僵持数月,终于在冬日的冷风中,韩将军带兵攻破北燕的边城雁门,刺入北燕腹地。
裕王赵炜上书请辞,远离京师,回归田园。
赵煜再三挽留不下,终究是批准他的册子。
正统翌年夏,赵煜御驾亲征,以寻被掳帝王之由,攻打北燕都城。
秋,两军于北燕都城墙下僵持数月,前郑王之女静瑶郡主持禁军令牌从天而降,北燕守城禁军开门迎大梁军队。
长达百年的北燕终是陨落,成为大梁的腹地。这大梁从局势危机,反转为势如破竹,一统天下,也被后人所传颂。
华卿娆穿着红色的衣裙一步步走在这北燕的大殿之上,大殿上方坐着的乃是前北燕帝王高齐轩。
如今的他不似从前那般尊贵,一身铠甲上尽是鲜血,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华卿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盈盈的瞧着坐在上面的高齐轩,淡淡启唇道:“皇上,这龙椅坐得可舒服?”
高齐轩用手中的长剑拄着地面,这才支撑起他已是不堪一击的身子。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一如华卿娆初次见他时那副模样,不苟言笑、冷若冰山、视人命为草芥。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
华卿娆脸上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涂着蔻丹的手指轻点朱唇,那抹艳红色衬得她更加妩媚动人。“这从别人手上抢来天下的滋味,静瑶今日还真是领教了。”
高齐轩眼眸里暗藏冰山,话语无比阴冷与嘲讽:“郡主这一抢,两国的百姓为之遭殃,可真是兴师动众啊!”
“这天下的百姓遭殃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华卿娆摇了摇头,“发兵攻占南燕的是你,兵临大梁城下、掳走大梁大家的人是你,挑起两国之战的还是你。”
高齐轩脸色一白,牙齿死命咬着,脸颊更加棱骨分明。“真是会为自己的复仇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今日我就在此,要杀要剐随你。”
华卿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微微一抬手,身后无数的利箭破空而来,尽数朝着高齐轩射去。
“砰,砰,砰。”利箭刺破血肉的沉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