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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秀才们同行,子曰诗云的乱侃一气,到达吴镇时已走了将近一年。当众人弃了马车换成大船,驶入吴镇的水门,石苇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路行来,遇到的盘查多大十数次,别说修仙者,就连身居灵根的御力武者也要被看押起来严加审问。但官府却对读书人网开一面,检查了“文牌”便全部放行。
进镇后,秀才们各奔东西,大多数人寻找客栈落脚,准备第二日前往听雨斋求学。石苇则绕开听雨斋,在镇西的闹市买个小院儿住下。儒生扎堆的地方他可不敢去,万一被发现是修仙者,死的才叫冤枉呢。
“整整两百年,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石苇坐在小院儿中央的歪脖子树下自言自语,这里凡人的实力异常强大,韩素儿早缩回百梦园,根本不敢露面。
从黄昏坐到深夜,再到天色微明,石苇在暗自苦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在凡人的区域打转,他提不起公然逃跑的勇气,便嘲笑自己是个懦夫。
“有家有业,妻妾成群,我可不能死!”
石苇嘿嘿一笑,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随即转身摘下随身的包裹,准备按原计划行事。
这个包裹五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混在石苇的行礼中。里面有一件土黄色的道袍,大袖符领,背后绣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此外还有桃木剑、照妖镜、挂签以及乱写一气的符箓。
在入城时,石苇曾见到一座道观,远远看去人流如织,香火鼎盛,却没有半点灵气传出,里面的道士应该是一些欺世盗名的假货。有道观的地方便有许多痴男怨女,是打听消息的绝好去处。当年在人间,石苇曾于晴川岛卜算谋生,“江湖一口闷”练得炉火纯青,如今重操旧业,自是无往而不利。
石苇拎了一套桌椅,在道观外的闹市摆起了挂摊。说来也怪,凡人极端排斥修仙者,迷信神明者却着实不少,就连那些修炼五心三气的大能也不例外。道观前的主街每隔三五丈便有一位卜算命数的“高人”,偏偏又都是道士打扮,石苇贴上假胡子,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没到中午,竟然有三两银子入账。
然而,前来卜算的都是些贫民,所求之事也不过是家长里短,因缘命数,有的一辈子都没出过吴镇,一问三不知。走镖贩货的也有,却仍走不出九阳湖去,即便勉强知道些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多有自相矛盾者。
黄昏又近,石苇一无所获,正准备收摊,却见道观大门洞开,三名老道领着百余道士小跑着穿过闹事,向一处僻静的街道赶去。
“修仙者!”
石苇发现,跑在后面的几名道士竟然是自己的同类,且修为相仿,于是连摊子也不要,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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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纯白的困惑(十)玄桥
石苇目测:那座道观建得气势恢宏,规模绝不亚于镇子另一侧的听雨斋,观中道士装神弄鬼不假,但很可能拥有官府的背景。这样问题就来了,九阳湖绝不允许修仙者混入,那几个修仙者却胆敢扮作道士招摇过市,定然是白月洞天的嫡传弟子。
石苇悄悄跟了十几条街,准备找一个落单的抓来拷问,可惜那些道士队形保持得很好,始终无从下手。他心中更加焦虑,七拐八拐的竟然撞到了人。
“哎呀,这位先生没事吧,晚辈多有得罪!”
石苇见是一个纶巾青袍的中年儒生,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连忙将他扶起,帮他整理衣服和胡须。
“你这后生,走路也不看着点儿,没轻没重的。。。”
儒生连声埋怨,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将一个褡包重新被在背后,里面的东西四方整齐,看来是一些书籍。
“先生这般急匆匆的,准备往哪。。。里。。。”
石苇不愿被人盘问,于是先下手为强,而当他看到那儒生的脸时,另一半的魂儿也飞上了天。
此人他二十年前便已见过,正是那日与成流子一同上岛的吴夫子,整个九阳湖的主人——吴季楚。
“看先生气度不凡,定是学富五车的夫子,小子吴玉,适才莽撞了,还望海涵!”石苇向天祈祷,唯愿吴季楚看不破两魂决,也没见过他的画像,只擦肩而过便好。
“老朽吴季楚,是本地人士。我观小友佩戴塑桷国的‘文牌’,该是游学至此,又为何要扮作道士,混迹街头呢?”吴季楚笑呵呵地伸出手,竟一把将石苇的假胡子扯了下来。
“一言难尽啊。。。”
石苇叹了口气,然后将应付官府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出来,无非就是学问不济,没脸去听雨斋求学,待要闭门苦读,又恰好盘缠用尽,只好街头卖艺混口饭吃。。。“小友既有求学之心,何不随老朽走上一遭?今日玄桥论道,正好博百家之长,开拓些眼界。”吴季楚正式提出邀请。
据吴季楚讲,所谓玄桥,是吴镇之北的一座拱桥。这座拱桥可不得了,据说乃白月洞天开天辟地之时,道祖取天外神土炼化而成,桥长九丈,中间筑有一座高台,引为道场。自上古以来,此地便是仙凡论道之所,每历百年,都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旬月不绝。
“如此说来,嗣诚先生也在今日登台讲道!”石苇似是大喜过望,心中却暗暗叫苦。在大不周平天的时候,从未听说过什么玄桥论道,看来这个盛典并不欢迎外来的修仙者。更要命的是,参与论道的大能又何止吴季楚一人,若被识破,可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想归想,石苇却不敢拒绝吴季楚的盛情,甚至连个借口都不敢去找,毕竟晚死总比早死强,何况若隐藏得好,还有望侥幸不死。。。吴季楚却懒得猜度石苇的心思,不由分说拉起他便走,这老头的确德高望重,一路上竟然有不少人施礼拜见,听说他要去玄桥论道,竟都跟在身后,待穿街走巷出了北面的城门,石苇身边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
此处位于九阳湖畔,两座小土山相对而立,中间的沟谷间有一条小河流过,玄桥横跨小河,连接两座土山的山顶,桥中间的确有一座高台,丈许见方,旁有土梯,大概只有五六丈高,顶端铺着一个枯草编成的蒲团。
土山旁已是人山人海,仙凡杂错拥挤,怪模怪样的服饰随处可见,看来他们都是不辞辛苦,从白月洞天各地赶来的。靠近玄桥的山脊上也铺设了数十个蒲团,却并未坐满,一看便是给那些大人物预留的位子。
“这是我本家的一个后辈。”
吴季楚一边向人介绍石苇,一边挤进人群,就在靠近玄桥的一个蒲团旁坐了,然后拽着石苇坐在他身边。
“我说嗣诚先生,我与你萍水相逢,怎就成了你的本家后辈了?”石苇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于是斗胆发问。
“老朽姓吴,你也姓吴,怎么不是本家?除非吴玉这个名字是假的。”吴季楚呵呵一笑,附在石苇耳边说道。
“哈哈。。。哈。。。我这名字叫了一千多年,怎么可能是。。。假。。。”
石苇如同听到了一声炸雷,耳边嗡嗡直响,这老家伙该不会早看穿了他的身份,掌握了他的行踪,今天是故意来碰瓷儿的不成?紧张之下,石苇口不择言,一句不该说的话出口,便如雷声过后的瓢泼大雨,整个人都被淋透了。
“我说呢,凡人一千多岁怎会如此年轻?石道友,你可不该欺瞒老夫啊!”吴季楚仍然在笑。
“其实我。。。我。。。也没做什么坏事。。。都是。。。都是你们白月洞天的人私自揣度。。。实是个误会。。。”石苇底气不足,只好低声下气的解释,心里已将顾长霜的祖宗八代问候了好几遍。
“这是中山桃木所制的宝剑,专司克制魔物邪祟。。。”
吴季楚突然一伸手,也不见如何动作,竟然从石苇的腰间取下一柄木剑。这木剑两尺多长,年轮纹路细密清晰,似用一整段木头雕成,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坚韧上缠绕着一小段紫黑色的雾气。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柄剑,脸上皆有诧异之色,吴季楚摆了摆手,他们便回过头去,显然对这位夫子的实力极为放心。
那些人中至少有三四位仙人,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气波动,其余几人不是文质彬彬的儒生,便是身形矫健的侠客,除此之外,前方还坐着不远的后方还坐着三个目光锐利的少年。石苇吓得脖子一缩,大有掉进狼窝的感觉。
“这二十年来,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还好,你虽处心积虑混入吴镇,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