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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父亲还跟往常一样去地里割麦子,我和母亲吃过早饭,准备去看奶奶,走到上房门口,母亲却停住脚步,说:“娟娃,你进去先看看”,这段时间进进出出我也习惯了,更是心无忌惮,大步流星的走到奶奶炕前,眼见奶奶嘴大张,已经没了呼吸,我大声呼喊着母亲:“妈妈,快点进来,奶奶没气了”,母亲一个踉跄跨进屋里,跪在地上嚎起来,而我像猛然失了魂一样,跪在奶奶面前却哭不出来,母亲这哭声喊来了邻居大妈,邻居大妈已经五十多岁,也算是过来人,指挥着母亲去村南头烧纸引路,又为奶奶穿好寿衣,从大妈的口中得知,奶奶嘴大张是有心里挂念的人,生前没有见最后一面,我想目前除了远处打工的堂哥、堂姐,没有别人。我和弟弟分头找来了父亲和大佬、大妈,父亲请来村子里有威望的老人,坐在一起商量着奶奶的后事,奶奶算是凌晨6点走的,要在家里放三天,这几天正是天气热的时候,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奶奶身体发臭。
正午时分,几个人合力将奶奶放进棺材,母亲赶紧用铁锅烧制着打狗饼,据说这些饼子是用来贿赂小鬼的,并且还打电话通知了姑妈,傍晚时分,母亲将做好的打狗饼一一供奉在奶奶照片前,这时姑妈来了,姑妈进了院子没有哭,而是笑着的,还指挥着母亲这不能摆那不能摆,在姑妈信奉的教义里,人死后是去天国享乐去了,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又因为奶奶是基督徒,生前不能摆贡品,死后更不能。可母亲是世俗人,她不懂这些,只知道如果不按习俗走,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姑妈一意孤行,最后当着很多人的面跟母亲大吵了起来,母亲也不是善茬,再看到姑妈连跪拜之礼都没有行时,母亲恼羞成怒,直接将姑妈撵出家门。
因为奶奶是基督徒,要尊重奶奶生前的遗愿,大家一致商量,丧事简办,没有请道士,父亲就买了一盘哀乐磁带,伴随着这哀乐的悲伤调调,家里请来了做宴席的大厨师傅,院子里码好了一排排的桌椅板凳,在邻居的全力配合下,头顶的帐篷高高支起,门口的大灯笼也徐徐升起,乡亲们陆陆续续送来了蒸馍,我跟着父母成为守孝人,可每一次的哭喊,我都没有眼泪,平时看母亲心硬,跟奶奶是死对头,可这两天她的眼泪比谁的都多。
奶奶的两个亲姐妹也来了,一个八十多岁,一个七十多岁,她们跟奶奶是一个娘家人,都嫁到我们村子里,这一路相伴几十载,奶奶先走了,听着两位奶奶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姐姐(妹妹),你咋这么早就走了,老天爷咋不把我收走”,都是古稀之年,从她们的哭声中能听出对奶奶的不舍,和对死亡的正视与接受,这份浓浓的情谊,牵动着我的眼泪一涌而出,哭出了我的胆怯、我的愧疚和我的思念,也让我真正意识到身前孝顺和死后孝顺的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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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合葬
今天是出殡的日子,亲戚们都一一献上了花圈和布料,头上戴上了孝帽,腰里系上麻绳,姑妈却没有来,人们都纷纷议论着,言辞里埋怨着这个不孝的女儿,大厨师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准备开席,我和几个姨娘守在奶奶的棺材旁边,一点点的为奶奶做着最后的饭食,这些饭食都是拿馒头捏碎装在罐子里的,而这个罐子连同瓷碗和一双红色筷子,都是要跟奶奶一起埋葬的。天气炎热,我们都担心奶奶身体腐臭,还好老天爷怜悯,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不知道为什么,长这么大,我每次参加葬礼,天都会下雨,乡亲们常说是“老天爷流泪了”,我深信不疑,此时乡亲们坐在帐篷底下,隔着这漏雨,结束了今天的宴席。一场大雨过后,恰逢正午,准备起棺,八大金刚先是将盖子揭开,让家人们看奶奶最后一眼,但谁的眼泪都不能掉进去,否则就是对奶奶的大不敬,我心存愧疚,只敢远远的看着,随后起棺,父亲抱着奶奶的遗像和大佬同行,八大金刚跟在后面,我和母亲在戴孝的队伍里哭喊着,一路走到村子南头的大路上,一场熊熊烈火烧掉了大灯笼、花圈和奶奶的衣物,每个人都从孝帽上撕下一小块布料扔进火里,为奶奶祈福,这时八大金刚已经将棺材抬到一辆货车上,当大佬和父亲钦点去坟地的人数时,我自告奋勇的要去坟地,只想送奶奶最后一程。
这辆货车是个中型货车,所有人都要紧挨着棺木坐着,我的心更加虚,只好默默的许愿,望奶奶安息,我们跟着大货车的速度,风尘仆仆的走在开往坟地的路上,走到半路父亲将奶奶的一包衣服扔到路上,在我们这里,这些老人的衣服,如果被人捡走,再做衣服鞋子穿,会保佑这个人一生平安的,这里也蕴含着我们的一份祝愿,望那些可怜的人能够捡去,保佑他平安健康。
一起来到坟地的还有大伯、大堂姐和父母,而这次是要跟爷爷合葬,按照男左右女的顺序,八大金刚在爷爷坟地的右面小心翼翼的挖着,这里都是沙石地,地干坚硬,几个人轮流来,嘴里面喊着:“一二,一二”,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才看到爷爷的棺材,又顺着爷爷的棺材挖到一样的深度,一阵风吹过,爷爷的棺材居然从侧面裂开了,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里,一位年长的大佬赶紧找来一根木头顶着,好在没有大碍,现在要准备将奶奶的棺材下葬,但是要先起棺,看看这一路颠簸有没有影响到奶奶,用母亲的话说:“死去的人如果侧身或者爬着,这家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八大金刚中有四个人举起一块红布挡住太阳,其余的人揭开盖子,父母、大伯查看了完没有大碍,母亲高兴的说:“好着呢,好着呢”,趁着盖子准备合上,我偷瞄了一眼,奶奶被一块金黄色的布子遮盖起来,什么都没有看到。最后棺材被用钉子订了起来,八大金刚用绳子一点点将棺材下葬,再将盛满馒头渣子的罐子、一个瓷碗和一双红色筷子,放在奶奶棺材的最前端。
此时我正在旁边看着,几个人将我驱赶到一边,除了八大金刚和年长的人,其他的人都不能站在旁边,老话讲:“年轻人、小孩的影子是不能被埋在坟地里的”,我只好远远的看着奶奶被埋葬。安葬完毕,我们一起跪拜在坟地面前,磕头、烧纸,为爷爷奶奶送上最后的祝愿。我心里一直隐疑着爷爷棺材裂开的事情,很多个恐怖的画面都在我脑海里飘荡着,回家的路上我问父亲:“今天如果爷爷的棺材塌了怎么办?”父亲说:“那有啥,自己的爹,真塌了就拾起来放进去”,我顿时毛骨悚然,由衷的佩服父亲的勇气。
回到家,亲戚们帮着我们撤下帐篷、送走大厨和桌椅板凳,傍晚时分,大伯和父母算着账,因为今天的礼单里,除掉开支和双方亲戚的随礼,剩下的都要平分的。算完账,父母和大伯商量着“头七”烧纸的事情,村子里老人常说,人死后的三十五天里,人的灵魂还在家里,不愿意离开,需要过世人的儿孙每个星期去村南头烧纸,头七天每天都烧,剩下的时间每个星期烧一次,父母跟大佬商量好时间,这段时间我白天跟着父母收麦子,傍晚跟着一起去烧纸,最让我不解的是,正如老人们所说,我每天夜里做梦都能梦见奶奶,她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冲着我笑,梦里我一个劲的抱着奶奶不松开,可恨的是那猫头鹰每天晚上叫个不停,叫声比哭声还凄惨,还没等说几句话,就把我从梦中惊醒,但过了第一个星期,猫头鹰飞走了,我再想梦奶奶都梦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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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水浒少年
今年的农用机动三轮车派上用场了,帮着我们,很快就结束了麦收劳作,父亲继续经营他的铁匠铺,母亲去邻村农场打工去了,而照顾弟弟的任务全部都在我身上,弟弟生性好哭,每每看不惯他遇事就哭,我就会背着父母教训弟弟,可总是适得其反,傍晚等母亲回来,知道我欺负弟弟,就会打我,以前可以躲在奶奶屋子里,现在上房屋我不敢进去,想躲只能跑出大门,趁着这夜的黑,在街道上游荡。
今年我要上初一,也成大孩子了,这个暑假没有作业,我可以尽情的玩耍,每天骑着自行车,带着弟弟,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寻找着童年的记忆,对自己的车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