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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一只字一只字说。“你回来晚了。”
这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让人厌恶,想吐。
梅子坞沉默了一会,又喝了一口酒,缓缓的说。“你来晚了。”
那人没有看梅子坞,他看的是他的手,比女人还细长细嫩的手,说。“的确来晚了,足足晚了五个月。”
“来晚了,总比不能来好,不过……”梅子坞笑得更逗趣,说。“既然来了,再走,就没那么有意思了,你说是不是?”
“你现在这个模样比以前更让人讨厌,蓝隽难怪十年来都看不上你。”那人说。
握住酒杯的手,依然很稳定,就像一点都听不出那人说的讨厌的话。
“你知道不知道飞飞临死之前对我说了什么?”
那人的手也抓得紧紧的,整张脸一下子绷紧了,梅子坞都看在眼里,接着说。“飞飞她说她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住进了宁家,遇见了你,只是她不能……”
一道白光打断了梅子坞的话,一道随时随地便可取人性命的白光。这道白光从那人紧握的手骤然间发过来的,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梅子坞及时扔出手中的酒杯,化了那一道白光。
“你不配提起这个名字,你不配。”那人的脸色很是难看,这话强忍着没有吼出来。
“我是不配提起飞飞,但我有责任把这件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你。”梅子坞又倒了一杯酒,天蓝色的酒,就像当年飞飞倒在他面前时,伤口流出的液体一样。“尽管这个真相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还是必须郑重的再告诉你一次,飞飞只是别人安插在你们宁家的一颗杀人的棋子,她的目的就是要毁了你们宁家。”
那人他的身体在抽搐,胃在痉挛,双手紧紧的抓成拳,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不让自己泪流。
梅子坞看着手中的酒,甚至一眼都没去看那人,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深心处记着另一个已死去的人时,别人一旦提起已死去的人,还活着的人的心一痛起来,便痛彻心扉,一发不可收拾。
他没有经历过,他看见过,很久很久之前在这人身上看见过,所以他知道,可,他也必须说。当痛苦,痛到最尽头的时候,人就会忘记痛,他希望这人能真正的活过来。
“本来飞飞她这次的任务已经毫无悬念了,可她却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他摸了摸鼻子,接着说。“对你下手,她做不到,所以,她只有毁了自己,她不愿被你看到她那个模样,就叫我……”
“够了。”这两只字,那人他似乎是用尽了全力吼出来,他的眼泪也滑落下来,他没有擦拭,他狠狠的盯着梅子坞,一只字一只字说。“别把你杀了飞飞这件事说得这么冠名堂皇,不管你怎么争辩,都不可原谅。”
梅子坞他已转过了身,已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一个再怎么残忍的事实,讲了两三遍之后,再怎么逃避,都能接受得了一些的。接受了一些,已算是个开始,这已经足够了,毕竟梅子坞不是当事人,总不能让他一下子完全接受了这个非常残忍的事实。
又一道白光扫射而出,随即便消失,连同梅子坞一起消失,化为云烟。这道白光自然也是那人发射的,梅子坞似乎一点都没察觉他会突然下毒手,所以一击即中。
那人抽了抽鼻子,任随泪水又再一次滑落下来:无论是谁犯了错,都必须付出代价。
转过身,冒着雨水走,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其他别的东西,他只需要知道梅子坞已死在他手上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宇仙塔,平地上。
大雨已停,天空上的阴霾已散开一片又一片,风却吹刮得更猛烈,不是自然风,是劲风,两人交手发出的劲风。山石裂开,草木削断,水流突然断开又起浪,这劲风足以摧毁尘世间的一切。
摧毁本便是人性潜藏的另一面的**。摧毁之后得到重生,重生之后便越接近完美。
只有追求这么样的境界,才让人忘记生与死,忘记自我。
尽管,绝尘与韩昱两人都并不是追求这么样的境界,可,他们却都忘记了生死忘记了自我。因为他们追求的是平凡人的平凡的**,平凡的**使他们心甘情愿无悔的舍弃生与死。
他们停手了,相互看着彼此,像今日刚见面时,面对面的看着彼此,然后他们都笑了,如释重负放开一切的笑。
惺惺相惜,如释重负,尊重,痛快,这些都值得他们这么一笑。
这一笑,便是个开始,生与死的开始,一旦开始,绝对只剩生或死。
韩昱的手已伸了出来,那一刹那,周围的虚空瞬间扭曲了一下。
绝尘还在微笑,他已放开了所有,假如他死,他想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仍然要自己死得潇洒。他也决定用上跟韩昱一样的手法,必有一死的手法。
两双手已触碰在一起,劲气暗涌,虚空一阵扭曲,似要撕裂。
命运让两人相遇,而他们的心却使自己走上毁灭。
虚空扭曲得越来越强烈,已在颤动,一条条触目的时空裂缝已在慢慢的裂开。
下一刻,必将两人吞噬。
两人都没有松手,也松不了手,他们能做的只有用尽最后一口气,让死亡来得快一点更激烈一点。
时空裂缝慢慢蔓延,两人的身体也随着时空扭曲,然后一点一点被吞噬掉……
这一刹那,所有一切已归于平静――
‘命’却无法平静。
心神不宁,心绪不安,迷茫,忽然一下子涌上心头。
命从未如此恐惧过。
难道韩昱真的已死了?
命已站了起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起来,他的人已没那么挺立,他已老了,就在刚才突然间一下子老了,;老得便连站起来都站不稳,差点摔倒。
出了房间,走在走廊上,走廊的尽头一片漆黑,漆黑得就像噩梦一样,看不清方向,看不到尽头,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清,往往使人产生恐惧,人岂非也一样看不清――
人的恐惧岂非来自于人――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重,走到y室,他没有推开门,手就停在把手上,手心仿佛已在冒汗,冷汗。
室内没有人,韩昱是不是真的死了?
室内有人,韩昱是不是真的就一定是活的?
推开门,走进去。
室内有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喜极而泣,瞬间涌上心头,涌上眼眶,深藏在别人视线之外。
他还是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仿佛随时随地他都跟黑暗共存。
“你没有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下子变得很平静。
“我没死。”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他看着床上躺着那人,眼神很坚定:“我不能死。”
明明让人很激动的事情,两人却依然平静?
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的心磨练得真的像一面湖?
“很好。”命说。
人始终坚定的抱着心中的信念,无论怎样,都不是一件坏事。
“不好。”韩昱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奇怪。“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走出那个房间。”
“我已经走出来。”命说。“走出了房间,也走出了心间。”
“你有多久没走出过那个房间?”韩昱突然问。
“忘了。”命说。“应该很久很久了。”
“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在那个房间里。”韩昱换了个姿势坐。
“那时候,她还是躺在这里。”命说。
韩昱看着她,眼神变得很迷茫,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一年。
――那一年是世界末日,没有风没有阳光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她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的确很久了。”他又换了个姿势。“好,很好。”
“你呢?”命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说。“你怎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韩昱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这颗心已经打了死结,或许永远都走不出来。
命忽然问。“绝尘他也没有死?”
“他没有死。”韩昱说。
“他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跟他交手,先死的绝对不是他。”
这番话,现在命又说了一遍,他必须再次郑重的警示韩昱,绝尘这个人的可怕,他要让韩昱明白相信这次只是幸运,像奇迹一样的幸运。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他死。他死了,对我一点用都没有。”韩昱说。
“只需要他受伤,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