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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子范扭头对我说要上厕所,老黑先去厕所察看一番,才示意我带邱子范过去。邱子范站在厕所门口,抬抬手说道:
“打开噻,不打开我怎么上?你帮我拿鸟啊?”
“换前铐。”
老黑挡住车厢门口说道。我把邱子范的后铐换成前铐,邱子范想关厕所门被老黑制止了。
“开着门我屙不出来。”
老黑说道:
“屙不出来就回去。”
邱子范哼了一声,站在厕所里东瞅西瞅半天才完事。其实根本不用瞅,高铁列车的厕所是全封闭的,想要跑出去除非用切割机。
出厕所我给邱子范换回后铐,和老黑一前一后押着他回座位。回来的时候正撞上男童站在座位上玩,男童看见邱子范的手铐起了兴趣,大喊起来:
“手铐,手铐!妈妈,你看这位叔叔有手铐!”
女人和外公赶紧制止,可是男童却不管,趴在靠背上朝邱子范凑过去,我站起身来准备制止,这时候邱子范已经笑着转过背去让男童看双手上锃亮的手铐。我坐回了座位,老黑一脸不可置否的表情。
邱子范侧过脸对男童说道:
“好看吧?叔叔送一副。”
“好啊好啊。叔叔送给我,我好去抓坏人。”
邱子范一听脸垮了下来,扭过身子凶狠地对男童说道:
“叔叔就是坏人,你敢抓我吗?”
男童吓得愣在靠背上,邱子范把头向靠背上移,狰狞地说道:
“你信不信,叔叔敢杀……”
“你龟儿的要干啥子!”
邱子范被老黑推倒在座位里,他大笑起来。老黑沉着脸喝道:
“笑个锤子!再笑老子给你上脚镣。”
邱子范立即止住笑,鼻翼冷冷“哼”了一声,摆动身子斜坐在座位里。男童显然被吓着了,这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老黑想劝慰男童,但女人没给他机会,她一把搂过男童,男童趴在她怀里哭泣了好久。老黑瞪了我一眼,回到座位上。
4
刚过徐州站,我去买午餐,老黑让我带只烧鸡过来。警队有规定,工作餐不能吃烧鸡之类的“奢侈品”,老黑发现了我的迟疑。
“钱我自己出。”
不一会儿,盒饭和烧鸡送到面前。邱子范咽着口水盯着烧鸡,老黑撕下鸡腿朝邱子范那边挤过去,邱子范惊喜地望着老黑,谁知老黑却绕过邱子范将鸡腿递给了他前排的男童。男童望望老黑又望望母亲,老黑笑着鼓励男童。
“吃吧,香着呐。”
母亲点点头,男童一把夺过鸡腿大口啃起来。
“慢点吃,还有。”
邱子范用塑料勺挑来挑去,终于低下头往嘴里送了口饭菜,他随即吐出来,把勺子往盒里一扔。
“妈的,这饭菜像猪食一样!不吃了!”
我嚼完口里的饭菜,对他说道:
“只要能填饱肚子,你管它是什么?”
“屎也能填饱肚子,你吃不吃?”
老黑笑着答道:
“吃啊。你吃不吃,不吃拿给我。”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邱子范的饭盒,邱子范狠狠瞪了眼老黑,低头吃起饭来。我觉得有必要安抚下邱子范的情绪,书上反复强调要安抚好嫌疑人的情绪,才能让押解变得顺利。
“这算好的了。我小时候吃的比这还差,得一个星期才能看见一回肉。”
邱子范一听来精神了,边吃边说道:
“我比你更惨,小时候要一个月才吃得上一回肉。要不是因为家里没钱,或许我今天就不会被铐在这儿了。至少可以读个大学,说不定还会和你一样当上警察。”
确实,有些罪犯是因为家里极端贫困才走上犯罪道路的。
“我家里父母亲长年有病,长期吃药,光靠做农业连药费都不够。为了给他们治病,我才迫不得以走上犯罪这条路的。”
邱子范边说边垂下脑袋,我同情起他来。这时,老黑一声冷笑。
“年纪轻轻好吃懒做,尽打歪主意偷蒙拐骗,还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倒是挺不要脸的。”
邱子范一听,瞪着老黑,老黑也盯着他。
“你望啥子?我说错了嘛?你第一次偷钱,第二次抢劫,在外面花天酒地,几时想过你在农村磨苦的爹妈?”
邱子范赶紧扭过头对我说道:
“其实我寄过钱,但我爹妈说钱不干净,没有要。”
我鄙夷地望着他,他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他突然一脸凶相地对我说道:
“我晓得你们来是为了上个月的奸杀案,那是我做的。”
我不敢相信他会主动承认,吃惊地望着他。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抢点钱去喝酒,可没有想到那女人长得太他妈漂亮了,特别是一双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看了得人鼻血都流下来了,是个男人都会动心,何况我他妈一个多月没接近过女人了。”
老黑一听睁开了眼睛。看我们俩人都感兴趣,邱子范接着描述整个做案过程,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至今我也不愿意再回忆。我迅速和尸检结果比照,邱子范讲的大多数都吻合,说明这起案子真是他干的。不过这小子挺鸡贼的,知道即使说出来,这些话依然无法作为呈堂证供——没有不间断的专门庭审录像法院根本不会采信。
老黑显然对证据采信不感兴趣,他问:
“你都得手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邱子范冷酷地说道:
“她嚷着我不得好死,既然我不得好死,那我就先弄死她。”
老黑脸上闪过一丝悲凉,邱子范立即注意到了。
“怎么,这位警官认识她?”
老黑没有理他,只是那丝悲凉迅速被愤怒代替。我知道那女人和老黑一样是永川城里人,老黑今年大概三十五六,那女人三十四岁,或许他们真有交集。但肯定不会是亲戚,否则应该回避才对。因为之前曾经发生过亲属被杀,结果办案警察失控枪杀嫌疑犯的事件,所以上头下了规定,凡涉及亲属的案件一律回避。
对于枪杀嫌犯的做法在警队里有两种不同的声音,第一种观点觉得该杀,因为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上法庭后有极大可能判处死缓或者无期,二十年不到他们又会重回社会继续作恶;第二种观点觉得不该杀,应该把犯人交给司法审判,毕竟警察只有破案、抓捕的权力,没有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力。我自然支持第二种观点。
我问邱子范:
“你不怕判死刑啊?”
“怕个锤子。再说我又判不了死刑。”
“为什么?”
“我手里有一大堆其他人犯罪的信息,只要检举揭发就可以立功,最多判个死缓,说不准还是无期。二十年不到就出来了,到时候我找你耍哈。”
我不敢想象邱子范喜笑颜开走出监狱的画面,我更不敢想象死者家属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5
晚上八点过,快到石柱站的时候,队长打来电话了解押解情况,并告诉我们警车已经在重庆北站等着了,让我们坚持最后一小时。
老黑一张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邱子范上完厕所,老黑竟然没有给他换成后铐。涪陵站列车停留12分钟,我们走到车外放风,老黑递给邱子范一支烟,邱子范有些意外,但爽快地接下了。
邱子范靠在车厢门上抽烟,我站他对面,老黑站在他身后。吸了几口烟,老黑似乎望见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径直朝我走来,邱子范身后留出了空档。我心里着急起来正要问老黑,邱子范却大笑起来,他指着老黑说道:
“不用演戏了。我晓得那女人和你有关系。你是不是想让我逃跑,然后开枪杀我?你以为我是瓜的啊?铁路现在管得这么严,即使我逃得过你们俩,也逃不出去。”
老黑猛地吸了口烟,把烟蒂扔到地上踩了踩,说道:
“所以,我才放心噻。”
老黑说着走过来向我要烟。我想安抚邱子范,对他说:
“你不是说了嘛,最多死缓,你就安心回重庆争取立功表现,早点出来。”
“出你妈个铲铲。你一路到头假装关心我,不就是想安全押我回去交差吗?”
我恼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