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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走到那个老兵身前,双手握住老兵的手,也不理老兵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他们不会成为孤魂野鬼,因为有我,他们用命给了大明朝一丝希望,用血为我找回了人心,我就不会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你信不信我?”
老兵慌乱点着头,却不敢说话。沈重拉着老兵坐了下来,挥手让大家围坐在身边,说道:“周巡抚山海关的银子都让我截留了,孙公公带来的赏银我也扣下了,骑兵营在建州一路抢掠的财物我也没有发放,骑兵营没人敢问我为什么,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沈重起身说道:“辽阳会战结束后,先给死去的弟兄,后给伤残的同袍,把他们的后事和家小父母安顿好了,再给完整活着的士卒。银子肯定不够,那怎么办,找皇帝老子要,找辽东文武闹,该给官的给官,该给银子的给银子,该给土地的给土地,别的军队我管不着,可是辽阳军少了一颗米粒都不行。因为你们都是英雄,你们一个个像农民多过像军人,可就是你们,逼得建州八旗缩回了赫图阿拉,就是你们逼得天下无敌的建州大军在辽阳城下无可奈何,也是你们让不可一世的建奴流血又流泪。大明朝欠你们的,就必须还给你们,这就是我的心愿!”
士卒们静静听着,眼圈泛红。沈重说道:“这还不够,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动动嘴皮子、写几首酸诗奏疏、妻妾成群的大臣可以得到万民的尊敬,我们这些拿命守护江山的士卒就是贱命一条。明明死的惊天动地,死得气壮山河,可惜最后还是死的无声无息。我得给你们建祠堂,我得给你们写书立传,我得让天下的茶馆和青楼饭馆,天天听着你们的英雄壮举,为你们哀叹致敬,让你们名扬天下,永垂不朽。”
沈重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在士卒面前展示说道:“这是沈东海的新书,名字就叫做《辽阳军纪事》,里面将骑兵营出京,到辽阳军成军的一段段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都一一记录,最后面是所有战死的,伤残的,活着的兄弟名单。我要把它拍成戏曲,变成评书,变成小说,传遍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让你们永远活在家乡父老心中,活在天下百姓心中,因为是你们,用自己脆弱的生命,给了他们一片安宁的天空。”
士卒们热泪盈眶,压抑着情绪小声抽泣着,沈重打开书,说道:“这是我昨天写的一段,念给你们听听。”此时,沈家班的戏早已停了,在场的士卒、伤兵、工匠、大夫、还有一边密密麻麻的骨灰罐子都静静的听着沈重的声音。
“昨日,已是建奴围城的第十九天,和往常一样,漫天的石雨和箭矢,不停砸在辽阳军的头上,不时将南城的工事砸塌,又带走了许多勇士的生命和血液。
挤满了伤兵的医护营,都是残损了躯体的士卒,他们咬着牙死也不吭声,只是痛苦地翻滚着、颤抖着,不一会儿就有好些已经默默死去。
我站在一个双腿被石头砸烂的士卒身边,让他吃疼不要忍,喊出了会好受些。可是他咬牙说道,不敢喊,怕吓坏了帮忙治疗的沈家班女人。
我告诉他我救不回你的双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他想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求我,别忘了给他婆娘和孩子赏银,让她们能吃几天饱饭。他的名字叫石国柱,是四川成都百合乡留村人,家里有婆娘和三个孩子,他最后流血过多,没能救过来,就那样死了。可是他听了我的保证,死的时候非常安详。
临死前,我问他会不会后悔,他傻笑着说会,可若是没有受伤,作战的时候他还会去拼命。他说不能让建奴祸祸咱们华夏的子孙妇女,他得让敌人知道,大明朝有的是好汉。他说沈大人教的,李千户告诉他们的,华夏万年,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随时都有好汉,俺石国柱也是好汉,没丢了先人的脸。……”
晚上,建奴的攻势再次退了下去,因为城外的吴天武偷袭了建奴的后营,黑夜中,建奴营地的大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
骑兵营的几位勇士,带着沈重写好的《辽阳军纪事》三卷和分别给天子熊经略的奏疏及书信,在吴天武的接应下,消失在西南的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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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耗尽血泪方肯收
吴天武部退守西南群山后,始终按兵不动。
建州军发起海啸般狂攻时没有动,八旗突破辽阳北城时没有动,费英东战死南城时没有动,辽阳南城岌岌可危时也没有动,建州军锁城辽阳孤师时仍是躲在群山峻岭中,默默无闻,以至于建州军都快忘记了辽阳外还有一支辽阳军。
天命汗和麾下大臣、贝勒都是沙场老手,自然不会忽视这一支数千人的明军,也曾经防备、试探着对西南群山发动攻击。可是吴天武却是你来我退,你退我进,你驻我扰,宁可一连放弃四座山寨,也不肯与建州军决一死战。于是等重视变成了轻视,轻视变成了蔑视,习惯成了自然,便上下忽略了吴天武。
可就是此时,吴天武部的一千骑兵从西南集结,远远绕行辽阳东南,对东门外的建州辎重大营实施了突然打击,用火箭、猛火油、手雷,将建州军的后营变成了一片火海。
中军移至辽阳北城的天命汗和诸大臣贝勒,连忙止住了对辽阳的夜间突然猛攻,带兵援救后营,辽阳铁骑已是人去无踪,唯有大火冲天而起,肆虐夜空。
就在建州军全力抢救物资的时候,吴天武部步卒忽然以锥形队列,在火箭和手雷的开路下,一路突破莽古尔泰的三层壕沟,将周巡抚组织的数百辆大车送进了辽阳南城,然后在吴天武二千铁骑的冲荡下,又撤回了西南群山,不见踪迹。
天命汗大怒,第二天一早,在暴雨般的石雨和箭雨支援下,对辽阳南城发起了猛攻。得到了补充的辽阳军,用恢复了强度的立体打击,让建州军在南城上下横尸累累,败退而去。
五天后,沈阳熊廷弼的五支骑兵小部队,在沈阳和铁岭之间游而不击。沈阳另一支两万人的步卒,重新占领了残垣断壁的抚顺,似乎开始筑城,前锋窥视萨尔浒。与此同时,吴天武的三千铁骑出现在瑷阳,似乎要重演骑兵营偷袭赫图阿拉老城的旧事。
蒙古草原上的林丹汗收了熊廷弼的重礼,派手下大将领着两万骑兵,传书聚集蒙古各部,要讨伐大金。
得到消息的天命汗屹立在辽阳东城,望着危若累卵的小小南城,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辽阳军的强大和弱小都是如此明显,若是此次不将其灭之,被建州勇士打磨成军的辽阳军,日后恐怕就是一支可以同建州疆场争锋的雄师。可恨的沈重,可恨的辽阳,可恨的辽阳军。
额亦都在天命汗身后也是一叹,上前说道:“大汗,不可被情绪左右,三军连续征战月余,该退军了。”
代善也是连忙说道:“父汗,额亦都所言正是,建州四处烽火频传,我大军不可长期在外征战。且不说能否最终攻下辽阳,就是这一个多月的消耗,已经吃掉了在开原、铁岭所得的三成。请父汗三思啊!”
天命汗不甘心地望向皇太极,怒道:“你因何不说话,可是也要我退兵?”
皇太极点头说道:“正是,只是儿子还想试一试,打一打再退。”
天命汗目中精光一现,说道:“你且说说。”
皇太极说道:“自围攻辽阳以来,虽是死伤惨重,坐视辽阳军磨练成为强军,可是咱们建州军又何尝不是受益良多。突袭,挖城、夜战、波次持续攻击,攻击方向转换,甚至学会了辽阳军武器远近搭配使用的法子。可以说,若不是辽阳军的火力和工事太过犀利,换成其他明军防守,我建州军对任何明国城池都有一举攻下的可能。明国野战水平低下,不足以与我建州军争锋,唯有紧守城池,坐视我军畏难而退。因此,儿子认为,一支不仅可以野战,也可攻城略地的八旗军队,更是难得。毕竟,我大金日后的敌人,主要是明国,而明国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城池。”
天命汗和诸大臣一齐点头,天命汗说道:“你能从败中看到收获,很是难得,那你的法子想必也是学自辽阳军吧?”
皇太极笑道:“正是,辽阳军最犀利的正是火器,他们对火药的使用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与攻守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咱们建州学不来,可是不代表不能用。儿子自看到辽阳军火药的威力后,就一直琢磨开原、铁岭缴获的火药当如何使用,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