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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翻身下马,儒雅老者苦笑低骂,夺目青年趾高气扬,在几百双愤怒惶恐的目光下,昂然而近。吓得众人欲退无路拥挤混乱。
终于,叶家人出面了,一个中年文人挤出人群,身后还跟着一个孩童,彬彬有礼上前,朝二人拱手笑道:“吾乃叶成经,这是小犬学勤,请教二位台甫?”
袁可立点头笑道:“可是阁老二子?老夫袁可立,字礼卿。”
叶成经愕然问道:“可是天子帝师,太子少保。曾巡抚登莱的袁大人?”
袁可立笑道:“惭愧,正是老朽。”
叶成经连忙后退,整衣躬身施礼,扬声说道:“礼卿先生,请受晚辈一拜”
袁可立连忙上前扶起,含笑谦虚说道:“无须如此,不过是个罢了官的糟老头,哪受得了如此大礼。”
叶成经恭敬笑道:“听家父谈及国事,每每对先生十分推重,不仅学问高深教谕天子。而且知兵事懂谋略,巡抚登莱任内,整军备战,布局辽东。攻略辽右,反攻辽南,下马可抚民,上马可治军,实是吾辈楷模。”
两人寒暄已毕,知道来人是袁可立。叶成经虽然对凶恶的铁骑疑惑,却先放下一半的心事,便朝气度万千风度翩翩的沈重望去,嘴里热情笑道:“却不知这一位人杰,又是当世哪一位大才?”
沈重却不理睬,反而蹲下身子,无礼地一把拉过叶学勤,咂嘴咋舌坏笑道:“你是叶向高的孙子,我怎么瞅着不像,是不是叶家抱错了?”
叶成经闻听,气往上顶不住咳嗽,袁可立苦笑着摇头,叶学勤却昂然怒道:“尔太无礼,胡说八道”
沈重笑道:“叶向高长得难看,你却如此俊秀,若真是他的后人,想必也是女子。实话实说,是不是女扮男装?”
叶学勤怒道:“吾乃男儿,尔竟敢辱我”
沈重哈哈一笑,摇头说道:“我就是不信,你说自己是男儿,可有什么证据?有本事脱下衣服,让我检验一番”
叶成经见此人无力,而且语出不逊污言秽语,刚要发怒斥责,便听见身后传来父亲哈哈大笑声:“老夫当是谁,原来是袁礼卿和沈东海。臭小子,若是对老夫不忿,自可寻老夫报仇,难为老夫的孙辈,算什么本事?”
沈重听见叶向高的声音,便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串南珠,随手塞进叶学勤的手中,对叶成经拱手笑道:“令尊每每算计我,吾便拿令郎开开玩笑,还望勿要见怪,这珠串便算赔礼了。”
说完,沈重拍了拍叶学勤的头,嘻嘻笑道:“小子,珠串日后给你媳妇玩,后面还有南洋的珊瑚海贝,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叶学勤傻傻地捧着南珠,对沈重惊呼道:“你就是沈东海,定边军的沈东海,战辽东平齐鲁下南洋的沈东海?吾听祖父说过你,说你是本朝第一名将,连辽东的建奴都怕你。”
沈重哈哈笑道:“这马屁拍得好,比你祖父口若蜜剑强,石头,牵匹马过来,奖给这位说实话的小君子。”
无视叶学勤欣喜,叶成经连忙拦道:“东海,他还是孩子,这礼太重了,万万不可啊。”
此时后叶村闪开通路,叶向高施施然走了过来,瞧见儿子正和沈重客气,便哈哈笑道:“老二,沈东海称霸南洋,富可敌国,些许东西,他送得起,咱就接得起。尽管收下,顺便替你兄长一块收了,千万别便宜了这小子。”
叶向高说完,也不理沈重,热情地拉住袁可立便往家里走去。
沈重也不介意,在不好意思的叶成经邀请下,一边负手而进,一边哈哈笑道:“叶兄守礼,不肖叶老,所以我说你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后叶村的百姓开始散去,一边躲躲闪闪,一边交头接耳,躲着的是凶神恶煞的定边军,谈论的当然是趾高气扬绝代风采的沈东海。
等叶向高领着二人落座,叶向高便吩咐送上香茶,朝沈重笑道:“你小子发家,靠的便是小说和清茶,也算是茶道中人。如今东海的汤江龙井八绝,赚足了天下的银子,不妨尝尝我福建的特产普洱茶。”
沈重瞧着飘着姜片的红汤,摇头笑道:“龙井八绝,还是龙井,上中下品,皆是茶叶,不过是糊弄世人罢了。”
叶向高哈哈笑道:“东海一语,隐有禅机啊。”
沈重笑道:“内阁虽是中枢,阁老可是宰相?何谓阉党,何谓东林,阁老到底是哪一派?”
叶向高笑道:“八绝皆是名头,实际还是龙井,品级皆是虚头,不过是利小利大。”
沈重笑道:“所以您才辞官让位,并鼓动东林投靠台湾,便是欲挑拨我和魏忠贤对立,目的却是南方。”
叶向高点头笑道:“所以你才挥师海外,顺水推舟接纳东林,如今又北上京师和魏忠贤翻脸,目的正是殖民。”
两人哈哈大笑,袁可立愕然问道:“你们此话太深,却让老夫听得懵懵懂懂。”
沈重鄙夷地瞧着袁可立,忽然冷笑道:“礼卿先生,您和南思守装神弄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保守压制,一个开明暗助,一肚子阴谋诡计,满肠子算计谋划,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袁可立苦笑道:“你早看出来了?”
沈重坏笑道:“东林中人,善战朝堂者多不胜数,若说知晓国事懂得兵略,却唯有南思守和袁礼卿二人,当然还有这个老奸巨猾的首辅,连孙稚绳都排不上。”
袁可立苦笑道:“多谢东海赞誉。”
沈重笑道:“孙稚绳连定边军都不要,岂会看上毛文龙的东江军,即便有所图谋,也不过是为牵制建州经营宁锦罢了。你为何用孙稚绳的名义,先找我要了东江军,又为此远赴台湾半年多,不仅指挥攻略诸国,而且深入台湾吕宋访查军力民生。”
见袁可立低头惭愧,沈重笑道:“还有南老头,先是故意自大,然后勾着我老泰山到了台湾,又故意激我远赴澎湖参战,不仅甘心让出指挥权,此后还彻底拜服,一心助我开海。等先生到了台湾,便开始一齐演戏,时而为我争执,时而为我辩解,时而坐视先生以忠义教训。我自以为聪明,若论起心眼,可比不上你们这些老奸巨猾的名臣。”
瞧着袁可立苦笑,沈重便朝叶向高笑道:“我再赴中原,第一站便是拜访阁老,还硬拉来了礼卿先生,就是要当面问问你这个当家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阁老,何如为大明一吐心腹哉。”
听见沈重干脆地连串逼问,叶向高哈哈大笑,指着沈重笑道:“还说吾等是老奸巨猾,你也是个心机深沉的性子。好,便依东海所言,今日咱们三人便杜绝虚言,一诉心志。”
叶向高沉吟一会儿,感叹说道:“东海以茶比之,问我内阁宰相,东林阉党,实在是高明至极啊。既然约定不许虚言,老夫便实话实说,非是天子阉党逼老夫辞官,而是老夫以内阁相让,为皇权阉党预设的杀机。东林对付的也不是皇权阉党,而是天下的勋贵士绅。礼卿说,你小子要造千年道统的反,岂不知老夫和东林,已经走在了你的前面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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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力挽危局可射日(八)
见沈重居然含笑点头,叶向高便笑道:“东海见识,便是老夫也刮目相看。东海,礼卿,宰相也,宰者为主持,相者为辅助,即是天子的辅佐重臣,又是制约皇权的体现。”
袁可立点头说道:“春秋之前,尚是礼遇的官爵,战国之后,便是实际的执政。自秦以后,或称宰相,或称丞相,或三分平章事,直至大明立国,太祖高皇帝罢相。故历代天子,无不以宰相为重,不仅傲视王公,礼绝百僚,更是平等代之,重以秉国。”
叶向高笑道:“太祖高皇帝,有皇权旁落之虑,故晚年裁撤宰相,归权柄于诸部。成祖永乐皇帝,因不耐烦杂,便立内阁以大学士参政,却无实权只是秘书罢了。直至宣宗继位,当不了勤于国事的太祖成祖,便推行了司礼监批红内阁辅政的体制。几代改进更易下来,便是如今四不像的内阁,似宰相而非宰相,不是宰相又似宰相。”
沈重笑道:“天子宰相,即是一体,又是对立。天子可拜相,却不可无视轻忽,不可公然越权,不可随心更易,不可任意治罪。宰相当忠君,不可执掌军务,不可逢迎天子,不可无视法度,当直谏君王承担国事,梳理百官治国抚民。这样说来,内阁实非中枢,首辅亦非宰相。”
叶向高哈哈笑道:“天子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