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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可立点点头,然后苦笑道:“知道那小子心黑,想不到竟然攒下了偌大的本钱。不过即便定边军强大,老夫也难相信,两万人便能威服数百万蛮夷,收复交趾全地。”
南居益苦笑道:“堂堂正正,别说两万,再多几倍也占不了交趾,可是沈东海什么时候打过堂堂正正的战役?”
袁可立笑道:“这一路老夫一问起交趾兵略,思守便顾左右而言其他,东海的交趾兵略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南居益低头惭愧道:“交趾除了山地丛林,便是沿海平原,两头宽阔中间狭长,如同一个挑着杂物的扁担,也是交趾人生活耕种之聚集地。”
袁可立疑惑道:“那又怎样?”
南居益苦笑道:“从海上登陆,便避开了与我朝交界的高山,更不用穿过危险重重的深林,可以直达交趾人的城池村落和良田平原。”
袁可立笑道“思守说话总是支支吾吾,这些老夫当然知道,沈东海那小子鬼灵鬼精,如何会重蹈我从前的教训。即便他避开了交趾险地,可是两万人也征服不了交趾,哪怕借重莫氏也一样。”
南居益老脸一红,说道:“老夫说了,礼卿不要怪我没拦着他。”
袁可立愕然道:“思守此话何意?”
南居益苦笑道:“定边军利用莫氏郑氏内战,趁机在升龙府南面的奉化登陆,然后…然后…”
袁可立笑道:“然后如何?”
南居益咬牙说道:“然后摧毁了整个中央平原的村落和良田,劫掠了能拿走的全部粮食,最后焚毁了交趾人的全部存粮。”
袁可立一愣,立即大怒,起身愤然指着南居益喝道:“你们有没有人性,那可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性命”
南居益苦笑道:“沈东海根本不是去征服的,而是去破坏的,他要得便是一个颓败难存的交趾,然后鼓动着几十万甚至一百万流民,成为他攻占诸国的兽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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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袖手乾坤布南洋(十一)
袁可立可以接受海贸,可以接受变向商税,可以接受殖民海外,可却放不下儒家仁心。牺牲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性命,仅仅为了给大明多一个粮食和桑麻基地,袁可立的三观容忍不了,便拒绝与南居益说话。
在定边军的押送下,五艘福船从外海向交趾近海驶去,一路上瞧见了七八艘游弋的巨舰。当会安港的身姿露出海面,袁可立不由深吸口气,终于感受到南居益的描述,定边军的力量是何种恐怖。
字面和语言总是苍白,唯有身临其境亲眼所见,才能完全感受一切。一支浩荡舰队在左,一支强大舰队在右,百艘福船密布在海面上,最外面便是四艘高高耸立的旗舰。
袁可立终于开口了,对一旁苦笑的南居益冷声说道:“三支舰队便是如此规模,定边军水师称霸的不仅是南洋,便是大明千里海线也能视之无物,但愿沈东海一心在外,千万别起了王朝更替的野心。”
南居益苦笑道:“若任由定边军独自发展,难保沈东海没有生出野心的一天,所以吾等才要积极参与进来。有了南方的万千海商,有了中原的百万黎庶,有了朝野介入其中,才能确保定边军,始终是我大明的力量。”
袁可立点点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和南居益并肩而立,默默注视着座船缓缓入港。当两人步入会安港,便瞧见了活生生的土匪蒋海山,更听到了不远处隆隆的枪炮声。
蒋海山毫无身为低贱武官的自觉性,随意朝二位大人拱拱手,便嘻嘻笑着说道:“两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去洗漱休息如何?”
南居益笑道:“你不是在奉化吗,怎么到了会安港?”
蒋海山呲着白牙笑道:“吴天武那杂碎一战覆没二十万交趾军,咱瞧不上他一个劲儿臭显摆,正好大人军令传唤,便指挥水师南下与大人会合。”
袁可立倒吸一口凉气,朝蒋海山急急问道:“二十万大军。郑氏完了吗?”
蒋海山摇摇头,朝袁可立坏笑道:“铁毅砍了郑棧源馓煳湟徽缴绷肆酵蚵模缮褂懈隼杌实酆椭<易拥堋9闫礁杏形逋蛴嘀<矣嗄酰一沟么蜃拍亍!�
南居益连忙问道:“升龙府打得下来吗?”
蒋海山得意道:“有李晟那王八羔子,升龙府再雄伟,能挡得住十几万流民的死攻不成?我估计再有个三五天,莫氏必可得手。就会领着百八十万人南下攻击阮氏。”
袁可立目瞪口呆,然后吃力问道:“百八十万?岂不是一多半儿北地百姓?”
蒋海山见袁可立吃惊,立即得意道:“除了升龙府二十万蛮夷,好几十万都在红河平原生活,李晟烧杀抢劫一空,至少能驱使二三十万人。等他们破了升龙府,四十多万人南下,再会合了吴天武在奉化的三十万人,可不就是百八十万吗?”
南居益惊呼道:“这岂不逼着郑阮两家联手?”
蒋海山哈哈一笑,指着炮声隆隆的方向撇嘴道:“早就联手了。阮郑的联军南下会安港,攻一回死一回,退一批来一批,这都第四遭了,算是让我定边军过足了瘾。”
袁可立冷声道:“领我们去见沈东海。”
蒋海山摸摸脑袋笑道:“我劝大人别去,那里尸山血海,又腥又臭,只怕大人见了要吐。”
袁可立也不废话,昂然而走,南居益苦笑着冲蒋海山摆摆手。两人陪着袁可立穿过不大的会安港,越过一排排工事掩体,直接向最大的炮台走去。
越接近炮台,越觉得火炮猛烈轰然。尸臭之气弥漫四野,让人闻之与呕。当迈着台阶走上炮台,视野瞬间开阔,便见炮台忙碌有序井井有条,二百多士卒正装弹操炮,向对面射出一颗颗死亡。
白衣小憩的沈重。躺在粗造的椅子上,两条腿翘在粗木上,耳朵里塞着棉球,似乎正睡得十分惬意。袁可立和南居益也不理他,直接走到炮台一角,便不由咂舌而视。
周围十几座炮台白烟滚滚,下面一辆辆炮车不时鸣响,数千定边军士卒或是阵列,或是藏身掩体,手中的火枪不时喷射,肩膀的发射筒不时爆发,四周的火箭车火蛇飞窜,在统一的调度下,将高低远近连绵凶狠的火力遍布敌军。
壕沟外,一群群敌军跑动靠近倒地飞舞碎裂,地上一处处血肉尸骸。大象东歪西倒哀嚎冒血,盾车残破散落四周,壕沟附近堆砌成尸山,壕沟远处尸体连绵。近程范围内,火箭齐飞,弹丸唿哨,铁砂爆开,粉碎着一支支靠近的队伍。
再往远处,人潮如海,一波次一波次涌来,在火箭弹和火炮的轰击下,变成千股细流,然后不停在尸山和盾车旁躲避,利用定边军的火力间隙和死角不断逼近靠近,直至停滞伤亡退去。不大的防线之外,黑潮涌动溅起血浪,怒流翻滚化为血水,细流赤红无力干涸,除了恶臭的死亡,便是耀眼的红色。
蒋海山唤醒了沈重,沈重打着哈欠瞧了瞧,便懒洋洋起身走了过来。
还未等沈重寒暄,袁可立指着远近的尸海怒道:“你这是屠杀”
沈重鄙夷道:“这也算屠杀,若不是我心疼他们的兵力,一直以仁义之心限制,他们会死这么点人?”
袁可立见沈重无耻,立即勃然大怒,扯着蒋海山问道:“你给老夫说实话,这不是屠杀是什么?”
蒋海山无奈地叹口气,第一次认真地对袁可立说道:“大人,真不是屠杀,屠杀不是这样的。”
袁可立怒极反笑道:“那你告诉老夫,屠杀是怎样的?”
蒋海山见沈重没反对,便笑道:“是,末将便让大人瞧瞧,到底啥是屠杀。传令,诸部调整火力,结束各部修整,立即补充火力储备,以不突破壕沟为限,放任敌军在前沿聚集。”
随着蒋海山的命令。炮台火枪火箭虽未停止射击,可是火力输出开始下降,交趾大军终于得以突破,在壕沟不远处靠拢聚集。终于汇成了无边的海浪。
与此同时,两千修整的士卒奔赴前线,炮兵快速填装子铳,朝鲜人将一车车弹药运往各处增加补充。当各级指挥官完成了射程调整,当交趾两万余人的大潮冲过了中线。蒋海山便下令轰击。
火箭弹升腾而起,瞬间两轮火龙便飞天嘶吼。数百门火炮齐射,十个子铳高速轮换,几乎没有停歇中断。火箭车连连暴起,几万支箭矢如暴雨狂风。几千条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