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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汗皱眉说道:“大军已然攻上城头,如今破城在即,看看再说,传令三军戒备,防止沈重偷袭。”
眼见四面的鞑子汹涌而来,马成忽然喝令吹号,川浙军与定边军忽然发力,将阵前的鞑子杀得连连后退,顺着宽阔的城头向内侧逃跑。看到明军终于崩溃而逃,数千鞑子和降军,追着守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定边军、川浙军数千人闪动间,鞑子大军却猛地骇然止步,只见数千守军身前,围着内城城头,竟然密布了一圈大口径火炮,五步一门整装待发,正狰狞地怒视着滚滚而来的建州大军。
在守军得意的轰然大笑中,数百定边军士卒,冷笑着点燃了引线,数百门火炮瞬间鸣响,轰然的巨响震得定边、川浙两军捂着耳朵一齐跌倒,上万的铁丸汇聚成雨,向四面的鞑子横扫而出,在十余步外形成了死亡的铁幕,将数千鞑子笼罩其中。
无数股热血狂喷,血雾冲天而起,无数血肉残肢飞舞,无数躯体张牙舞爪着倒退,大凌河堡城头血流成海,碎肉如山,蜂拥的鞑子竟然被一举压碎,横扫而空。
城头的冰面被震裂出细痕,雪白的冰层深处蔓延赤红,又迅速凝结成冰。定边军摇摇晃晃再次射出火箭,川浙军如同醉酒,擦去嘴角的鲜血,士气高昂地向稀稀落落的鞑子发起了猛攻。
鞑子惊慌失措,骇然高呼,转身就跑,却不断被身后的守军砍倒。后面的鞑子也不顾城池高耸,竟然慌不择路从城头跳下,不时将长梯上的同袍砸落,城下的鞑子筋骨尽断,流血哀嚎。
建州军纷纷败退,定边军一拥而上,再一次装填火炮,又发出了连连轰鸣。铁球横飞,铁丸肆虐,火铳齐鸣,将四面逃遁的鞑子炸得粉身碎骨,横尸一片。
天命汗和费扬古看着突然逆转的战局,脸色不由齐变,都不敢去想想,到底有多少火炮齐鸣,才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到底有多少勇士喋血,才能让即将得手的大军,骇然而退。
皇太极脸色铁青,快步疾行而来,忽然上前抱着天命汗嚎啕大哭。
天命汗愤怒推开皇太极,咆哮道:“些许失败,损失再惨,何至于此,你哪里还有半点大金男儿的血气?”
皇太极再次扑上,拉着天命汗的衣襟哭嚎:“父汗,咱们上当了,沈重不在辽西!”
天命汗一呆,连忙追问:“他不在辽西?那他在哪里?”
皇太极指着北方哭道:“就在辽沈!信使急报,辽右的定边军偷袭了辽阳,辽阳已经失陷了!”
天命汗闻听,心中隐隐清楚,身体却尚未反应过来,对皇太极喃喃问道:“辽阳没了?还是辽右的定边军干得?辽阳有何和里、扈尔汉,摩天岭有八音,他们怎么进的城?”
皇太极悲呼道:“密道,沈重居然两年前就在辽阳挖了密道!”
天命汗头晕目眩,心中已经剧痛难忍,脑中却是空白一片,仍然呆呆问道:“密道?辽右的定边军攻克了辽阳,那沈重呢?辽南的定边军呢?”
皇太极痛苦喊道:“沈重领着七千铁骑,调开了八音和辽阳城内的骑兵,正在向沈阳奔袭。”
天命汗傻傻说道:“沈重去了沈阳,沈阳空虚,沈阳也完了吧?”
看着泣血点头的皇太极,天命汗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用力嘶嚎道:“沈重!定边军!你们干得好!”
天命汗须发张扬,口中涌出大片血液,竟然直挺挺倒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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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何如泛舟万里行(三)
时而安静,时而询问,时而争执,时而咆哮,时而叹气,时而沉寂,此起彼伏、时断时续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天命汗。
天命汗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光亮刺眼却又模糊一片,好半天才适应了光线,便看见了几个焦急的儿子,正围坐在不远处。
天命汗吃力的张嘴欲问,只觉风箱般粗重的气息冲口而出,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一股血腥气直入鼻端,让人闻之欲呕。
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动静,代善惊喜着扑近身边,抓着自己的双手连连摇晃,高声欢叫着:“父汗!父汗!父汗你终于醒了!”
几个子侄一同急急凑了过来,一叠声的问候让天命汗十分疑惑,也十分不耐。天命汗努力向众人看去,代善、莽古尔泰、阿敏、杜度、阿巴泰、还有面目可憎的皇太极。
天命汗心中暗暗疑惑,这是自己足智多谋的儿子,这是策划了辽沈大战、辽西大战的老八,也是自己最为倚重的大将,肥胖的身材,可亲的容貌,真心的担忧,可为何看上去竟是如此让人讨厌。
天命汗喘息了一会儿,断断续续问道:“我…我…怎么了,不是正在…进攻大凌河么,我…怎会躺在这里?”
代善抽泣着说道:“父汗,你晕倒了,直至此时方醒。”
天命汗心中更是疑惑,嘶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太极抹去眼泪,对天命汗说道:“父汗,咱们上了沈重的当…”
听到老八的话,天命汗心中不由愤怒,对皇太极怒声斥道:“我不要听你说!你给我闭嘴!”
皇太极一愣,摇头一叹终是闭上了嘴巴。代善等人也不由一片愕然。天命汗眼前一黑,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连忙闭上眼睛休息。可是黑暗中老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耳中还不时依稀回响着老八令人讨厌的话语。
“父汗。咱们上了沈重的当!”
“沈重不在辽西,就在辽沈!”
“辽右的定边军偷袭了辽阳,沈重率领定边军铁骑奔袭沈阳去了!”
“辽阳有密道!辽阳已经失陷了!”
“父汗,你怎么了?”
“父汗!”
“父汗!父汗!父汗!……”
滚滚如雷霆般的声音,不停在天命汗耳边炸响,天命汗捂住双耳欲要不闻,可那些讨厌的声音依然透过手掌,钻入双耳。不停在脑海中震荡。话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越来越讨厌,天命汗不停挣扎,躯体不停扭动,浑身大汗淋漓,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终于勃然喷发。
天命汗忽然起身,对皇太极咆哮道:“沈重!定边军!你们干得好!”然后便又重重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当天命汗的双眼再一次睁开,意识终于渐渐恢复,神识终于安静了下来。
天命汗盯着大帐的顶部。虚弱地问道:“老八?”
皇太极连忙躬身而上,站在天命汗的床边回道:“父汗保重,儿子就在这里。”
天命汗吃力问道:“我躺了多久?”
皇太极看了一眼天命汗平静的双眼,低声说道:“父汗昨日黄昏晕倒的,现在已是午时,半天一夜。”
天命汗痛苦地闭上眼睛,嘴里却坚定问道:“辽沈怎么样了?”
皇太极瞅了瞅代善,不敢言语。
天命汗睁开双眼,瞪着皇太极喝道:“我死不了。说!”
皇太极无奈一叹,对天命汗回道:“沈重从辽南一路北上。攻克鞍山后立即铁骑尽出,长途奔袭沈阳。何和里急调八音。会合了辽阳的三千骑兵,北上驰援沈阳,而辽右的定边军立时发动,从密道实施了夜袭,一战而下辽阳,屠戮了三万余建州子民。”
天命汗痛楚道:“辽阳竟然有密道,好一个奸诈百出的沈东海!老八,沈阳空虚,又毫无防备,想来也完了吧?”
皇太极苦笑道:“咱们都上当了,八音也去晚了,沈阳当天黄昏就已经失陷,沈阳的老弱妇孺,也被定边军屠戮一空。”
天命汗心中一疼,连忙追问:“我的八音可就危险了,八音现在如何?”
皇太极连忙说道:“父汗莫急,八音没事!沈重以北上建州相威胁,逼八音南逃西平,定边军随后追击掩杀。好在格图肯领着三千铁骑壮士断腕,以死为八音赢得了时间,如今八音已经到了西平堡。父汗第二次昏迷到底时候,八音的信使就到了。”
天命汗惶恐追问道:“那辽阳呢?你们的母妃和弟弟们呢?”
代善连忙回道:“扬古利以死相救,何和里、扈尔汉发动了万民出城,扬古利领着侍卫,护着母妃弟弟们,还有数千子民,于辽阳西面的群山中逃得了性命。扬古利的哨探也到了,父汗放心!”
天命汗松了口气,对代善问道:“我昏迷之时,你们是如何安排的?”
代善连忙回道:“儿子和弟弟们还有费扬古商议,暂时停止了对大凌河的攻势,派费扬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