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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的号角响起,凄厉的声音四处回荡。南北城的无数宅门忽然大开,数万女真百姓冲出家门。一起朝南城,向汗王居所冲去。几万人的大潮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朝一个方向聚集,定边军无奈纷纷躲避,用火箭、火铳和手雷,留下一片片死尸和哀嚎。
南城的老少战兵,不再强攻城墙,忽然一齐后退,丝毫不理会家小,合兵向经略府司冲去,冒着定边军的连绵火力,忍受着巨大的伤亡,一路冲过层层阻挡,坚决地杀入了经略府司衙门。四面八方的女真老少妇孺,遗尸累累,终于一批批聚集,在经略府内外汇成了人海。
何和里催动着女真老少,顺着城墙从南门城交界处,向定边军发起了决死一击。百人一队的鞑子,无视定边军的火雨,用盾牌和身体遮蔽身后的同袍,向定边军凶猛逼近。百人尽碎,又是百人,百人浴血前行,又是伤亡殆尽,马上又有百人悍不畏死扑来。
眼见死伤虽重,战果却不理想,何和里高声怒喝:“为父老妻儿打开生路,皆在你我一举,死命向前,不死不休”
建州军的攻势如潮,定边军的火力如雨,水火交击之下,两军伤亡一片。没有退路的建州军决死向前,定边军火力耗尽连连后退,一步一步让出了城墙。
方得看着铁血厮杀的部下,似是终于下了决心,深吸口气喝道:“交替掩护后撤,勿要与奴死战。西门已为朝鲜兵攻占,传令西墙将士向我靠拢,合击杀奴”
部下怒道:“方千户,我军若退,鞑子就夺得一线生机了。”
方得坚定说道:“宁可放弃一千次机会,也绝不做赔钱的买卖,是我定边军铁一般的军律和建州老弱拼消耗,这生意咱不干,还是以火器消耗鞑子为上”
南城的东门慢慢开启,而扬古利指挥着近两万老幼,护着汗王家小,轰然向南城西门奔流,一路浩浩荡荡,虽死不停。
方得的号角响起,重新调整的定边军火器全开,一路后退,一路留下千百鞑子的性命。而何和里毫不心疼,连连催动,残余的鞑子向定边军发起一反击,逐渐将定边军压缩回南墙。
孙耕牛的号角响起,一千五百定边军发动了翻山倒海的攻势,一片片火箭,一片片手雷,一排排火铳,一次次刀劈斧砍,让无数女真老少血流成河,化为尸山血海,可是女真仍然越聚越多,向东门急速靠拢。
三千朝鲜火枪兵冲进北城西门,向北门的鞑子杀去,要放北门外的友军入城。二千东江军向蒙古军残余发动了猛攻,力图一举攻占东门,让朝鲜军进城。三千东江军一部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一部死守南北城门,让万余女真百姓尸横遍野。东门外的曹化淳亲自上阵,领着一千东江军和五千朝鲜兵,急急南下欲要堵住女真逃遁的生路。蒋海山、张劳的五百虎贲紧紧黏住扬古利的身影,呼啸杀入又呼啸杀出,摔落浑身的碎肉,便又火箭如雨。
蒙古军终于彻底崩溃,也彻底成了残兵,面对一哄而上的东江军,纷纷扔掉兵器,抱头投降。领着百余个女真少年的扈尔汉,看着数百支死死瞄着自己的火铳,黯然问道:“定边军好汉,可肯放这些孩子一条生路”
东江军将领一笑说道:“开火”
北门四千朝鲜火枪兵攻入辽阳,东门外的五千朝鲜兵也随之一涌而入,东江军杀上东门城楼,向何和里的背后狠狠杀去。毛文龙终于下了第一次军令,留下五百东江军阻截女真百姓,率领两千余人回师南城,向南城的女真人海发动了猛烈攻击。
东江军从北向南,定边军从南向北,两支虎狼之师用连绵的火雨、火铳齐鸣的冰雹,手雷滚滚的惊雷,肆意屠杀着东墙上的守军。一片血肉模糊,一步相向而进,一片铁片飞舞,一步相向而进,一片弹丸横冲,一步相向而进,何和里伤痕累累,南城东门失守在即。
身后是火箭手雷,左右是火箭手雷,城头也开始落下火雨惊雷,女真百姓的鲜血汇成溪流,浓烈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当何和里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当东门守军伤亡殆尽,当东门彻底失守,伤亡近半儿的女真人海终于流出了辽阳。
排射,一排排,一,一次次,朝鲜兵齐射在前,东江军阵列于后。
曹化淳一边呕吐,一边嘶声高喝:“杀为咱家杀为威海伯杀为天子杀”
忍受了巨大的伤亡,忍受了亲人的死难,忍受了恐怖的一夜,当生机已现的一刻,却也是死亡的最终呼唤,女真人终于崩溃了。再无组织,再无坚持,再无勇气,相互踩踏,四散奔逃。东江军眼见朝鲜兵堵不住东门,便一齐上前大砍大杀,留下一地的残骸。
扬古利麾下八十勇士,用身体紧紧护住十几个可敦和小贝勒,付出了一半儿的伤亡后,随着汹涌而逃的百姓,潜入了漆黑的夜幕,向西南的群山奔逃。
北门附近装死的老白里,冷冷看了一眼入城肆虐的朝鲜兵,领着几个亲兵,悄悄从北门溜走。
定边军人马会合,三千铁骑挥刀呵呵,打着火把向西南追去,不时传来哀嚎挣扎的惨呼。曹化淳大骂朴爱国无能,逼着朴无敌整军出发,领着一万大军随后追杀,哪怕翻越辽西群山,也要将数千逃跑的女真人枭首。
蒋海山看着不甘心的曹公公笑道:“知足吧想不到鞑子百姓竟然也悍不畏死,咱们终究还是人手太少。”
天命汗望着冰雪之城,下达了全面攻击的命令。辽阳的信使一夜疾驰,刚刚过了西平堡。老白里寻到了一处军堡,纵马直追八音。而八音的大军,迎着升起的朝阳,远远看到了沈阳的雄姿。
光彩夺目的红日之下,七千定边军阵列于浑河南岸,钦赐定边军的大旗正在迎风飘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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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而今始信当时误(一)
沈阳的上空浓烟滚滚,浑河的南岸铁甲光寒,四面的平原铁骑驰骋,八旗的劲旅阵列而待。…………
凌冽刺骨的寒风,掠过八音的长发,吹皱格图肯的眉头,冰冷老白里的躯体,如同一幅静止的油画。唯有老白里如释重负的脸上,不停舞动的雪白须发,还有怒目圆睁的双眼,仿佛在诉说着一夜的悲欢离合。
格图肯轻轻合上老白里的双眼,冷风中便飘来八音毫无感情的声音:“辽西力抗父汗,辽右偷袭辽阳,辽南奔袭沈阳,格图肯,定边军到底哪路为实,哪路是虚?”
格图肯苦笑道:“奴才实是不知!只知辽阳危急,若不速救,辽阳就完了。”
八音也不回头,冷声道:“沈东海占尽先机,两年前就于辽阳布下了密道,此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致人死地,辽阳已经完了。”
格图肯急道:“难道就置辽阳于不顾,坐视辽阳失守,格格,辽阳可还有四万多建州子民,其中更有十几位可敦和小贝勒!”
八音回头苦笑道:“我军人困马乏,若此时回军,这五千余勇士的性命,可也就一并葬送了。”
格图肯怒道:“那就与定边军决战!”
八音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军一动,定边军立动,可绝不会与我军冲阵厮杀,而是脱离缠斗,消耗我军体力,等咱们虚弱无力,便会一举压上,一战歼之。”
格图肯叹道:“进不能战,退不能救,那我军如何应对?”
八音无奈道:“等!”
格图肯疑惑地问道:“等什么?”
八音恨恨说道:“等定边军先动!定边军无论是骚扰还是佯攻,只要他敢动,我就肯付出损失死死黏住他们。逼沈重出手相救。沈重若敢放手一搏,我又如何不敢死战?”
格图肯摇头说道:“定边军若是不动呢?”
八音冷笑道:“那就更好,等到天黑。人马恢复,反守为攻。或逼定边军决战,或纠缠骚扰,等父汗大军回援,再与之一决生死!”
格图肯悲愤道:“格格算计虽好,可辽阳就没了,四万多老少的性命也将不保。”
八音双手紧紧攥住,指尖深深扎进手掌之中,对五里外的定边军方向怒喝:“沈东海!定边军!”
骄阳高挂。已近午时,碧蓝天空,万里无云,定边军依然不动如山。当建州军茫然不解,浑河南岸忽然动了,一骑绝尘而来,直冲建州军阵。
格图肯勃然大怒,高声喝道:“来人止步,否则立杀无赦!”
那马上之人高声叫道:“不要放箭,我是舒克奇。替定边军给格格传话!”
格图肯一怔,然后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