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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一下子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回头冲着鲜儿环儿恨恨地喊道:“你们真行,真是我的姑奶奶,非瞧着我死了才甘心是不?”
鲜儿环儿见沈重生气,一时不知所措,想问问翠儿姐姐和小芝到底沈重怎么了,却见小芝和翠儿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翠儿指着她们俩笑得说不出话来,小芝瞅着沈重笑出了眼泪,这一次的眼泪再也不是牵挂,再也不是心疼,再也不是伤心,只是喜悦。
四女一路笑着随沈重下山,不时的对着沈重指指点点,然后一起倒在地上笑得滚来滚去,快乐,除了快乐还是快乐,尤其是小芝。
沈重远远看着快乐的小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芝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儿,两世为人的沈重也只见过这么一个。她像后世女孩一样,爱得热烈、浓郁、直接、霸道,只是她却固执地爱上一个被她自己内心改造过的、理想化的沈重,而且无怨无悔地等待着那个沈重,期待他从梦中走出来,降临到沈重的灵魂里。
小芝是那样聪明,看出了自己的无心,却不知道她自己爱错了人,用错了方式。自从那一夜后,小芝看似平静,但眉头郁积的忧伤越来越重,沈重总是小心翼翼地开解她,希望她自己醒悟过来。不过,今天,终于又看到小芝那无忧无虑的笑脸,沈重的负罪感不由减轻了几分。毕竟沈重只是无心,并不是无情,他害怕牵绊,却也害怕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遭乱,沈重抬头一看,却是刘爷爷等人恭恭敬敬地陪着一位态度倨傲的生人走了进来,沈重不明所以,只好客气着引到茶舍用茶。
那人却是毫不客气,一边四处打量着沿路的景致,一边暗暗琢磨着这个俊朗的少年。刘爷爷低三下气地殷勤引路,一边偷偷给沈重使着眼色,沈重自是瞧不懂,只好苦笑刘大师今天智商有点低,没有平日对付自己那么老练。
到了茶舍,那人直接在主位坐了,沈重也只好陪在对面坐下,刘爷爷等人却是弯腰站在一旁,老实巴交地不敢言语。
那人见沈重也是一副糊涂的样子,倒是笑了,随后冲着刘爷爷冷笑道:“你这老儿真是糊涂,几十岁的年纪都活到狗肚子身上了,毛都没有长全,能给你做得什么主,真是笑话。”
刘爷爷点头哈腰,小心地回着话:“小老儿不敢,只是人老糊涂,又没甚见识,这沈小哥伶俐懂事,帮着村里老少给您回话,也清楚些不是。”
那人听刘爷爷说话谦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着沈重冷哼道:“你这小哥,倒也有趣,糊弄糊弄他们村把式也就罢了,也敢大模大样地坐在我面前,倒是有些骨气啊”
沈重瞧着不像回事,也不生气,谦和地说道:“您是贵客,总要茶水伺候,小子不才,这泡茶倒是有些门道,这才敢在您面前坐下。若是触了贵客的忌讳,小子这就起来。”
说完作势欲起,那人听了说道:“这还罢了,即是敢说,想必有几分本事,你就坐着泡泡看,若是不好,可别怪我以客犯主啊。”
沈重笑道:“那是自然。”随后一边加着竹炭烧水一边笑道:“不过小子今日实在糊涂,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贵客能否给小子解解惑。”
那人瞧着沈重泡茶的方式新颖,也是不急,指着刘爷爷说道:“你既寻他做了靠山,不妨给这小哥说个清楚。”
刘爷爷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对着沈重说道:“重哥,这前几日本县的吴家瞧了咱这园子的样式,很是满意,就想要良乡村也照着给他家修个园子。这本是好事儿,我就应了,只是银钱上谈不妥,吴家只肯给一百两银子。这如何使得,若是接了,不说连村里老少的口粮都不够,还耽误了农活,这马上又是夏收要交朝廷的税,可耽误不起啊。这位贵人是本县的户房主事王老爷,受了吴家的请托,要我接了,否则,除了摊派税赋,还要服徭役。”
沈重听了笑道:“多大点事儿,刘爷爷也是,还折腾着王老爷不高兴。即是接不了,照章纳税服役即可,也算是帮衬着王老爷差事尽尽心意。”
刘爷爷苦笑道:“听王老爷说,朝廷在辽东打了败仗,朝廷今年要加什么辽饷,还要督促着各县出动徭役将夏粮直送南京,这加派的税银和徭役,良乡村实在是承受不起。”
沈重心里一动,历史上可不正是万历四十六年,天命汗发了七大恨,袭占了抚顺和清河,明末三饷之一的辽饷出台,记得不错的话,明年当是萨尔浒会战了吧。
心里琢磨着,手却没停,给对面的王老爷沏好了清茶。王老爷端起抿了一口,赞道:“这泡茶的方法倒是新颖有趣,这茶虽是淡些,却是胜在天然。你就是沈重,最近在县里也有些名声。我今日见了这老儿,正好无聊,倒是让他给勾出了兴趣,一是瞧瞧让吴家惦记的园子,一是瞧瞧本县后起之秀,一是拜望一下这老儿的靠山,是何等厉害,若是得罪了,日后岂敢在本县安身立命。原来不过如此,到让刘老头儿吓出一身冷汗,哈哈……………”
沈重听明白了事情经过,瞧着王大老爷嚣张跋扈地大笑,想了想,笑了笑,敛去了脸上的殷勤虚伪,从容平静地看着王老爷,目光冷冰冰的,冷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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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茶色生香讲武堂
沈重平静地给王老爷续了茶水,眼光扫了扫刘爷爷他们。刘爷爷仍是一副殷勤小心的模样,胡木匠和王铁匠满脸愁容,大柱和栓子却是强忍着愤怒和不平,浑身发抖。
沈重笑了,对着王老爷说道:“小子冒昧问一句,王老爷和吴家可有亲?”
王老爷仿佛对沈重很有兴趣,对刘老头儿虽是一副呼来骂去的态度,对沈重却是极有耐心。见沈重询问,便摇头道:“倒是没亲,只是寻常往来罢了。”
沈重点点头,说道:“即是无亲,那他们吴家总不好白白请托了王老爷,须有孝敬才是。良乡村既也求到您老身上,也不敢让您两手空空地推了吴家的请托。只是良乡村实在没甚钱财,那吴家的园子还是按刘爷爷的价格,良乡村只收本钱,利钱当做孝敬如何?”
王老爷听了笑道:“你这小哥倒是有几分机灵,难怪刘老头儿要找你帮衬。只是老夫和吴家也是好几年的交情,即是应了他们家又怎会为了些许银两反悔。”
沈重也不坚持,继续问道:“即是王老爷为难,良乡村再难也不敢推诿,就是一百两接了。只是这夏收快了,耽误了朝廷的赋税当是大事,请王老爷慈悲,夏收后再修园子如何?”
王老爷微怒道:“你这小哥好不懂事,吴家若不是为了苦夏,何苦要修园子,不行。”
沈重仍不生气,继续说道:“即是如此,良乡村不敢违了王老爷的意思,只是求王老爷也慈心体谅良乡村的难处,今年的加饷和徭役可否通融?”
王老爷冷笑道:“老夫既然当了朝廷的差,就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如今辽东叛乱,正是吾等报效之时,岂能拿着国事私相授受。看你也是读书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这书怕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重点头称是,顿首受教,似乎仍不死心地问道:“刘爷爷他们愚昧无知,小子年少不知世事,恐怕听不出王老爷的本意,小子就莽撞直接问了,可还有第三条路?”
王老爷听了哈哈大笑,指着沈重笑道:“小小年纪,倒是个老城缜密的性格,真是难得。”然后神情一冷,说道:“老夫兴趣尽了,没工夫陪你绕圈。我不知道什么三条路四条路,我这里只有两条路。”
沈重哈哈一笑,回头冲着刘爷爷他们说道:“你们都听真了,要么修园子,要么服徭役,没得选,如何?”
刘爷爷脸色灰败,只是流着老泪绝望地自语:“这下可完了,良乡村可活不下去了,怕是卖儿卖女也难挺过去。”
胡木匠搓着手对沈重道:“重哥,你再帮我们求求王老爷,要不良乡村老少可就活不下去了。”
沈重冷冰冰地说道:“王老爷态度你们也见了,若是觉得求他有用,不妨自己去求。”
胡木匠呆了一下,还是拉着王铁匠一起跪了下去,冲着王老爷苦苦哀求着,王老爷则仿佛听不见一样,指着沈重示意续茶。
沈重顺从地给王老爷续了水,就听见大柱愤愤不平地叫道:“这吴家的园子要三个月的工期,却只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