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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一扬眉,问道:“胡大柱所部现在哪里?”
杜小山答道:“正退往新奠途中,避开鞑子大军,欲中途设伏,打他的哨探游骑。”
沈重低头沉思,忽然抬头说道:“令胡大柱放开南下的大路,于东南凤凰城、青台峪方向设伏,遮蔽战场。令李晟部派一冲骑兵,遮蔽鞑子瑷阳至连山关的耳目。杜小山,你带着一冲骑兵,遮蔽瑷阳至清河一带。记住,亮出咱们骑兵营的字号,无论伏击还是偷袭,都要做到短平快,预设退路,不可被鞑子黏上。”
瞧着杜小山急匆匆下山的背影,吴天武疑惑道:“大人,这是为何?”
沈重笑道:“我也不知道,敌不变我变,敌变我也变。八音大军在奴酋辽沈大战前突然发动,目的十分清楚,就是为对付我定边军而来,至少也是压制牵制我军不能驰援辽沈战场。如今八音找不到我军位置,一路南下却到处都是荒芜的村落和空空如也的城池,又闻听东南、西北三处方向出现了定边军骑兵,数量又不多。你若是八音,当作何想?”
吴天武拍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若是末将领军,自然认为定边军早有准备,才能将一路百姓撤得如此干净。而南方不见敌踪,北方、西方、西南方向的少量骑兵,根本不足以遮蔽战场,乃是为诱导我此处有大军埋伏,意欲侧击的假象。而其主力必在南方,就在新奠东南,大奠、宽奠、永奠、长奠之间的群山峻岭,那里不利于骑兵作战,必为定边军预设圈套埋伏的主战场。我当绕行青台峪、凤凰城,直扑镇江,逼定边军回援。大人,末将猜测部署可对?”
沈重笑道:“我不知道,我若是八音,既然哪一种可能都有,一路南下毫无所获,粮草辎重不得补充,越往南越心慌,要么驻兵瑷阳不动,分兵攻取青台峪、凤凰城,哨探四出,堵死我北上西进的道路。要么干脆从凤凰城直接攻击镇江,逼出定边军的踪迹。当然,新奠东南的群山峻岭是不肯去的。”
吴天武笑道:“原来大人心里也没有底,那我军接下来如何部署?”
沈重笑道:“八音若想得太少,直接合兵攻击镇江,我立即挥师沈阳,任由八音于铁山头破血流后望洋兴叹。八音若是想得太多,分兵凤凰城和青台峪,我就看看是否有机可乘,打掉她的八旗铁骑,余者自可不战而溃。再兵出鞍山,北上沈阳,只是时间难以掌握,尽人事听天命吧。”
吴天武摇头道:“大人,您还是心有牵挂,才行此得陇望蜀的两难之招啊。辽沈大局已是无能为力,何不趁鞑子主力皆在辽沈,就此从容灭掉八音,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不是大人素日常说的么?”
沈重敲敲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叹道:“因为熊廷弼的四句诗,因为浑河的一万男儿,因为辽东的万千百姓。我如今开始有心,却人心不足蛇吞象,在这大厦将倾之时,想试试能否撑住一脚,经受辽东日后的风雨。”
吴天武迷惑地挠着头,只觉今日沈大人有些神经不正常,毫无风险占尽便宜的事情不做,非要吃力不讨好去牵挂辽东全局,明明人在辽南,心却在沈阳,一派辽东经略的气度,真是吃饱撑得没事儿干,自寻烦恼。
沈重冷冷瞥了一眼吴天武,问道:“刘大江、王老蔫他们在青台峪和凤凰城的手段可快好了?”
吴天武笑道:“自得大人传令,工匠营立即北上,马总兵更是组织了辽南上万劳力日夜施工。即是刘大江能和胡大柱配合,袭击了鞑子大营,想来定是已经完工,否则刘大江那个囊货,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试验武器。”
沈重笑着点点头,说道:“传令李晟,鞑子一下新奠,立即潜行,奔赴青台峪南二十里与我回合,看看八音给不给咱们机会。”
辽南青台峪,王老蔫和工匠营最后一次查看了火药和引线,以及几十处地道口,然后指挥着部分百姓掩盖了痕迹,从地道撤出。
马成笑道:“王老蔫,首尾可收拾干净了,可别坏了大人的事。”
王老蔫坏笑道:“反正比刘大江在凤凰城的活漂亮,多余的高爆火药运回去也麻烦,自然全都用了,给鞑子一个惊喜。但愿如重哥所料,否则这精心准备的大餐,就白瞎了。马总兵城外的布置如何,我工匠营的手艺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马成一竖大拇指,使劲赞道:“高,真他娘的高!那大个火箭弹的威力如何不得见,可就凭装了这么多的火药,就知道必定犀利。尤其是你们带来的连发火箭和燧发手雷、小炮,我亲自试了试,厉害,太不是东西了,这玩意你们也忍心研制,都还有人性么?”
王老蔫坏笑道:“那都是重哥的想法,回头老头子帮你去质问他,反正他是我良乡村的便宜女婿,老头子不怕他报复,只是马大人小心,重哥的心胸可不大。”
马成连忙搂住王老蔫,讨好的将丑陋的大脸贴在王老蔫脸上,嘻嘻笑着小声说道:“大人赏了我几个朝鲜女子,分你一个如何,别跟我客气,咱哥俩谁跟谁,手足兄弟,那衣服还不是随便穿。”
王老蔫闻之大喜,哈喇子如慈芸苑的人工雨,随着笑声喷了马成一脸。
而瑚图里的大军,此时轻松进入瑷阳,瞧着一片狼藉没有人烟的空旷城池,有如进了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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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凤落青台虚实间(下)
瑚图里不战而下瑷阳,发现瑷阳里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只耗子都养不活,想来定边军早有准备,才会撤离得如此有条不紊,无所遗漏。
无奈之下,瑚图里派人飞报八音,又命前锋哨探铺开十里的大网,自己率领三军直扑新奠。
受到教训的哈季兰也是哨骑四出,在瑷阳西面和北面散出二千骑兵,百人一组,一个时辰相邻两组便及时联络,以防不测。
此时瑷阳西面,海日古刚刚与左右友军联络,便放心率领麾下百骑,向西面搜索,一路上都是骑弓在手,不敢有丝毫大意。刚刚小心翼翼转过一座山丘,未发现敌踪舒了口气的海日古,便听见侧面人嘶马叫,一片尘烟裹着百骑明军,奔袭而来。
海日古大喝下令,麾下二骑转身拔马就走,其余勇士纷纷举着骑弓,向明军骑兵反冲而上,瞬间就至百步。
海日古大喝:“前两排三十步一轮箭雨然后冲杀,后面两轮箭雨,然后跟上冲锋,凿穿后百步掉头,后阵为前锋,再次穿凿,直至击溃明军。若是不敌,听我将令,向邻近方向的友军靠拢,不得迟疑。杀!”
鞑子轰然应是,咆哮着朝明军迎去。不想刚至八十步,就见前方明军忽然变阵,从锥形突击变成一字长蛇,从冲击变成绕行,同时纷纷举起一个个长条竹筒,连续喷出一支支火箭。
火箭如雨,其速如电,瞬间就呼啸着穿进鞑子阵中,带起一片血雨,将锋线的鞑子一扫而空。倒地的鞑子和战马如刺猬般,横尸阻挡住鞑子攻击的路线。后方的鞑子骇然之下急忙变向,可是箭雨不绝,一片片飞掠而来,穿过死亡的空旷,再一支支插进鞑子的身体,一簇血液飞溅而入,再一簇血液飞溅而出,不肯稍作停留便狠狠刺入后面的同袍。
鞑子的速度被箭雨射得慢了下来,射空火箭的明军唿哨一声,从右侧划过,又拿出一只只发射筒,对准惊慌失措的鞑子。海日古高声喊道:“快散开,向北面友军靠拢!”
未等海日古说完,一片一片的火箭连续带着哨音飞来,十波次连发的火箭从鞑子右方至后方,瞬间带来无情杀戮,外围的鞑子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中间的渺小生灵。
死透的海日古浑身都是箭矢,和战马一起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幸存的鞑子亡命打马从同袍尸身上逃跑,被血肉湿润滑溜的地面却提不起速度。
疯狂的鞑子哭嚎着大喊大叫,却见奔至左侧的明军又拿出了发射筒,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一个聪明的鞑子立即下马,扔掉兵器举着双手狂呼投降,明军却无情射出又一重火箭,留下一片死亡。
明军将领眼见鞑子尽数倒地,或是立即身死,或是抽搐哀嚎,便一声令下,百骑明军不再绕行,而是迅速贴近,十余个手雷如雨落下,将伤残的鞑子送入无边地狱。
确认没了活口,明军将领一挥手,士卒纷纷从战马两侧可装五十支火箭的箭筒中抽出火箭,重新安装好三个发射筒,便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