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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心里皆是鄙夷,此前辽东危局,死活求您调拨内帑,你推三阻四才挤出五十万两。这辽阳军三万人,您一次性就给了十万两,还有没有原则。此前孙隆给骑兵营截留了十万两,山海关沈重抢了二十万两,孙隆又给送去十万两,再加上您这一出,得,一个小小辽阳军,整整五十万两白银,你让我们情何以堪。还京营二百官身,任由沈重自行处理,那沈重还不大发特发,恐怕一个辽阳军,提督参将游击就得一大堆,真不要脸。
万历难得见大臣一面,此时仿佛兴趣盎然,瞧着下面诸大臣灰头土脸,以无言而抵抗,便接着笑道:“沈重身为辽东监军,又能练兵打仗,这辽阳守军就尽数拨付他管辖,不在辽东军队体系,就叫做定边军吧。”
杨应聘咧着嘴,苦笑道:“万岁,一军之帅,当为总兵,甚至更高,请问这定边军既不归辽东掌管,军饷物资由何处支撑,沈重当为几品官身?”
万历笑道:“钱粮出自内帑,沈重仍为草民,行辽东监军之职,此乃内官惯例,何必再问。”
左光斗气得浑身哆嗦,草民是内官么,内官的亲军不过千人,可是沈内官的亲军怕有二万吧。再说辽东十几万大军,缺银少粮,一个定边军,您内帑倒是出得痛快,毫无半点心疼。只是天子说了,从内官惯例,又是内帑出钱,却是无法辩驳,只得暗暗生闷气。他哪里知道,沈重一个堂堂小男人,变成天下闻名、天子金口的大太监,更是堵得吐血。福兮祸兮,阴阳变化,男人不男不女兮,自作自受。
即将升官发财的定边军上下,此时正灰溜溜地躲在东门外的大营,一步也不敢靠近辽阳。不是因为沈大人又出了什么变态的幺蛾子,而是周巡抚带着辽阳二十多万百姓,高高兴兴回家了。
两个月的凄风苦雨,终是熬了过去,那个沈大人和勇士们,用生命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保住了大伙的家园。离散的百姓,一路高兴、喜悦、欣慰、感激、充满希望地排着长长地队伍,不顾疲劳,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带着一串串笑声,直奔辽阳。
周永春早就撂下百姓,一个人羞愧的跑到辽阳,指着满目疮痍的辽阳城,对着沈重就是大骂:“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几十万百姓,充满着重新生活的希望,念叨着对辽阳军的恩情,一路欢声笑语,热情回归家园。等他们看到这辽阳的惨状,老夫是没脸给他们解释,你沈监军不是人间大才,惊才绝艳么,你去!你若是不去,老夫就一头碰死在这里,死也不去丢人。”
沈重如遭雷击,敲着脑袋在官堂内转圈,忽然停下,一个个端详手下诸位大将。沈重忽然露出小白兔一般的白牙,温柔的赞誉着:“马指挥,听说你最近演技爆发,连沈家班都被你比了下去,你看如此大才,若是不用,岂不可惜。”
马成立刻口吐白沫,倒地眩晕。
沈重鄙夷呸了一声,又看向李晟,李晟捂着肩膀就摇晃着蹲了下去,嘴里喊道:“末将为了辽阳会战,咬牙挺了这些时日,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沈重上前就是一脚,骂道:“你怎么不赶快去死,谁不死你也得死!”
王福不等沈重看他,先捂着胸口,要出去透气。吴天武、姜大丹、蒋海山、田大壮,刺溜一下就抢先要跑,宁可日后遭沈大人非人的折磨,也不能到辽阳百姓跟前现眼。
沈重气得一跺脚,怒道:“马成,大军开出辽阳,到东门扎营。军事重地,闲人免进。至于周巡抚,要死要活,和咱们无关。”
马成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没有半点痛苦,一个箭步出去传令。瞬间军令被传达下去,全军一齐急速开动,不到半个时辰,二万铁甲,将物资粮食,武器辎重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全军开出辽阳,赴东门扎营,速度之快愧死汉之卫霍,羞煞唐之李薛,短短时间,不说人,就是厕纸都没剩下,一看就知准备拿全东西,死也不再入辽阳一步的嘴脸。
沈重骂道:“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看把周大人气的,怎么能将周大人一个人扔下不管,置百姓于不顾呢。周大人,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找他们算账去,非把这些兔崽子逮回来不可。”
说完在蒋海山如临大敌的护卫下,沈监军沈大人也溜了。
偌大的辽阳城池,好吧,偌大的曾经是辽阳城池的废墟,只剩下哭天抹泪的辽东巡抚,周永春周大人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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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拱手让出千斤重
东门大营戒备森严,一人高的木墙将内外完全隔开,甲士持枪而立,一个个脸带铁面,在大营出口森然防守,如临大敌。
沈重带着马成等人,更是小心翼翼地躲在哨卡箭楼底下,鬼鬼祟祟打量着外面,一副做贼心虚的小人嘴脸。
辽阳百姓蜂拥而至,对着军营叩头大哭,谢声四起,让辽阳军上下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沈重正要派人出营询问,却见百姓忽然分开,让出中间道路,少数民族装饰的彪悍士卒拥着两文一武而出,前面的正是熊廷弼和周永春。
沈重连忙带人迎出军营,熊廷弼一见便挪揄道:“辽阳军两万铁甲,因何畏惧躲避?”
沈重大义凌然言道:“吾乃辽东监军,战时为国权变,战罢依例交权,此国家法度也。辽阳百姓如何善后皆是尔等之职,岂有吾出头的道理,唯有收兵军营不扰民而已。”
熊廷弼哈哈大笑,骂道:“你这小子明明是害怕百姓抱怨,无耻扔下周大人躲进军营藏身,偏偏大言不惭装模作样,真是小人嘴脸。”
沈重嘻嘻一笑,说道:“只要借口光明正大,把圣人之言朝廷法度喊得响亮,哪管得心性如何?这不是你们文官的绝学么,小子用来十分惬意也!”
熊廷弼指着沈重对周永春笑道:“孟泰,此子外若君子,实则小人,可这小人却有底线,肯为国而不惜身,为民而不要脸,老夫实在欣赏,你又何必再计较。”
周永春也是气得一笑,咬牙切齿对沈重说道:“枉老夫担着干系,尽起山海关辎重,随你同赴辽阳,遇到点麻烦,你小子转身就卖了老夫,此次定不与你干休。别躲了,辽阳百姓都说家园可重归,祖地得保全,皆是辽阳军死战的恩德。不仅不怪你们,还节约口粮前来劳军,还不收了小人心思,勿要冷了辽东父老的厚爱。”
沈重松了一口气,连忙对马成喝道:“都是你们几个小人,撺掇着本大人丢人。你们还不安排士卒,开仓放粮、收拾狼藉,帮助百姓安顿恢复。”
马成高兴地替沈大人背了黑锅,回头传令:“两万爷们躲在军营,连个响屁都不敢放,还没躲够吗,都给老子滚出去,搭棚子弄饭食,安顿了辽阳父老,明日帮着一齐恢复家园。”
万军轰然而动,纷纷提着米面菜肉、扛着木料绳子出去帮忙,尤其是活过来的潘林和刘大江,挥舞着工具嗷嗷叫着滚了出去,对几位大人看都不看一眼。
沈重窝囊地领着熊廷弼和周永春,挤着人逢蹭进大帐,也没人上茶服侍,只得自行落座。
熊廷弼也不理沈重不停恨声嘀咕着“白眼狼”之类的抱怨,笑吟吟地说道:“建奴败走辽阳,损兵折将,辽东形势一片大好,沈小子功不可没。”
沈重笑道:“为国为民,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劳动经略大人夸奖。”
熊廷弼皱眉说道:“收起你这副嘴脸,吾非腐儒,你非忠臣,这里也不是朝堂,何必惺惺作态。如今辽东局势大好,时不我待,你我几人当重新调整,补充物资,修缮城池,打造火器,以图一举平定建奴,恢复辽东才是。”
沈重撇撇嘴,摇头说道:“没兴趣,此辽东经略之职也,非小子职守。”
熊廷弼拍案而怒,大声说道:“你这是何意,莫非侥幸胜了几次,就藐视老夫?”
周永春急忙劝解熊廷弼,回身责备沈重:“沈小子说话阴阳怪气,有话何不直说,非要闪闪烁烁。”
沈重笑道:“平定辽东,不外国力、统帅、军队。先说这辽东统帅就不合格,何谈得上平定辽东四字。”
熊廷弼听得火起,怒道:“老夫有何不足,十年前老夫威震辽东的时候,恐怕你还在吃奶呢。你若是有意辽东经略,说得又有道理,老夫愿为傀儡,听你调遣,瞧瞧你沈东海的本事。”
沈重笑道:“辽东统帅非你莫属,可是你熊大胡子当得了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