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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时间尚早,店铺似乎也是刚刚开门不久,老板正坐在一方石雕之前的竹椅上,颇为闲适的沏着功夫茶。他面前摆着一只黑檀方几,看起来倒是个颇有历史的物件。
老板五十上下,微微秃顶,十分瘦削,皮肤虽然黝黑但是却红光满面。他见我们进来,便起身迎接道:“三位贵客,随便看看,本店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周鸿“嗯”了一声,倒真的像个顾客一样看了起来。我跟王兎有些不明就里,便跟着他后面也转了一圈。一圈下来,很多东西我也叫不上名来,所以也就看个热闹。王兎倒是颇为熟知,不时给我解释这个东西的来历那个东西的用途。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站在一边。王兎似乎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也站定不动。只有周鸿看得一脸兴味盎然,竟然把满屋子的东西都挨个看了一遍。
就在我跟王兎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周鸿终于看完,坐到那老板的前面道:“老板,您这有没有什么压堂的东西?”
老板见周鸿的架势,有些吃不准,便试探道:“这位爷,说的什么话,我这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那样不好?”
周鸿笑道:“我可不是瞎说,这台上摆的东西,但凡看起来有些品相的,都是开门假,我今天来这儿,也是受了朋友指点,说您老手上有些鬼货明器,我是诚心来收的,就不要拿这些西贝货来打我眼了。您这些东西,没一个值这个价!”
说着周鸿伸出两根手指。
王兎怕我不懂,便小声对我解释道:“开门假是一眼看去就是假的;鬼货明器就是从墓里摸出来的东西;他伸一根手指是一万的意思,两根就是两万。”
那老板见周鸿眼力颇准,又识得行里的切口,便赶紧陪笑道:“原来是行家,难怪难怪。不知道三位想收些什么样的货?”
周鸿笑道:“有宝无类,见好就收!”
老板忙将我们三人迎到那只黑檀方几之前坐定,道:“几位算是来着了,我上月刚收了一件荒货,那就拿给三位掌眼。”
王兎道:“荒货就是从乡下收来的东西。”
说话间,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方小小的圆形古玉,玉身镂空雕刻成龙纹,整体呈现一种灰白色,看起来果真年代久远。
老板将古玉放到茶几之上,双手离开之后,周鸿方才将玉佩拿起,他仔细观摩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方才将那玉佩放下。
老板陪着笑,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周鸿原本脸上带笑,听他一问,突然收起笑意,喝道:“这分明就是新货,拿草木灰混着马尿在烂泥里埋了一年,就敢冒充古玉!我们既然表明来意,自然就是诚心来的,你这么蒙我,我看这生意不做也罢。”
老板见周鸿一眼就看出这“古玉”来历,不禁肃然起敬,赔罪道:“原来先生是大行家,是我失礼了。既如此,三位请随我来。”
说着老板将店门关上,然后将店里通往后面的那扇门打开,一抬手道:“三位请跟我去后厅。”
我对古玩圈子的事情只有一些了解,知道很多店都分前厅后厅,前厅一般都是糊弄一些普通的游客,东西也大多都是假货。后厅则是接待贵客之用,而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了。
周鸿得意的对我一笑。
我知道周鸿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但是接下来他要怎么做我就猜不到了,如此这样就能找到刘同?
我跟王兎见周鸿跟着老板进了后厅,便只得跟上去。此时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倒要看看周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第六十四章 鉴宝
那后厅布置得不如前厅那般繁复,只是零星点缀着一些字画雕刻摆件,只在中厅的地方摆了一张方桌。
老板让我们三人坐定,然后才去货架上取出三样事物。照例的,还是先由他放到桌上,双手离定之后我们才能取来掌眼。这是古玩行当的规矩,因为这个行当里的商品一般价值不菲又极易损坏,如果两人交接之时一方没拿住,出现什么损坏到时候就说不清了,所以在这个行当里东西不过手,必须借由一个平台,一方撂定之后,另一方才能来取。
我打眼往桌上看去,不禁有些失望,因为那三样东西似乎都比较普通。
第一样东西是一个青花鼻烟壶,所绘图形为狩图,落款是“大明宣德年制”,表面有多年使用的苍旧老痕,看起来倒像是有些历史。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但是这枚铜钱不似常见的形制,显得略大几分。钱身似乎不是铜质,而是呈现一种奇特的银白色,但是又非白银,上面用篆体写着“嘉靖通宝”四字。
第三样东西则更加普通,是一方汉白玉的牌子。虽然白玉牌子这东西价格不菲,但是却不是什么稀罕物。那玉牌子只有成人小指长,约两指宽。一端镂空,玲珑雕成双螭盘旋,另一端则是鹤仙童,点缀以几束竹茎,活脱一幅名山灵水,仙人之所。
我有些看不懂,转头看向王兎,她耸耸肩,似乎也不太明白。倒是周鸿一脸惊讶,忍不住出一声惊叹。
老板带着一脸考较的意味道:“三位以为这几样东西怎么样?”
周鸿赞道:“不错,没想到七百步街里果然水深藏蛟,这几件都是难得的物件儿,最难得是一幅生蜡品相,了不得。”
老板笑道:“谬赞了,这几样是我去年至今收来的荒货,一直没出示过旁人,今天正好让几位给掌掌眼。”
周鸿道:“不敢当,既如此,那我就谬论一番,说错了,老板不要见怪。”
老板道:“哪里,您尽管评道评道。”
周鸿便拿起那青花鼻烟壶,道:“这青花鼻烟壶看成色当是康熙年间的物件。”
我见上面明明写着“大明宣德年制”,于是不解道:“不应该是宣德年的吗,怎么成了康熙年间的了?”
我话一出口,立时有些后悔,毕竟周鸿这副做派似乎就是来扮老炮儿来的,我要是显得不专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表演。
不过周鸿却似乎没在意这一点,而是露出一副高人的“慈眉善目”,道:“李参谋有所不知,这里提的落款俗称‘寄托款’。在明清瓷器中,有一些不题写本朝年款或堂名款,而题写前朝的年号款识,以表达对前朝曾达到工艺水平的一种崇敬和缅怀,这种就被称之为寄托年号款。”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周鸿继续道:“我之所以说这鼻烟壶是康熙年间的东西,是因为下面这个青花圆圈,这是底足,又被称为‘双蓝圈底’,这是康熙年间青花鼻烟壶特有的。”
老板道:“先生说的一点不错。”
周鸿摆手道:“随口说说。不过这底足只是其中一点,再看这掏膛和瓶口,的确都是那时形制,三法合一相互印证,应该不会错。而且这瓶身上的皮光自然老化,有些许旧痕,这是长久使用自然留下的,作伪是难以作出这种品相的。当是一件正品无疑。”
老板叹道:“您说的一点不错,我当初看的时候还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您就这么瞥一眼就能说的分毫不差。”
周鸿笑着谦虚几句,老板便让他再看那铜钱。
周鸿道:“这铜钱不是一般的青铜或者黄铜所制,而是白铜。用现在的术语来说,应该是一种铜镍合金材料。这种材料所制的铜钱一般不做流通用,而是常作为宫庭内的赏钱。这种钱币数量稀少,多为古时候从皇宫流传出去散轶民间才留存下来的。这种钱币一般来说,一种样式只会制作一批,制成之后钱范就会被销毁,所以都是孤品。老板能收到这样一枚,倒也不简单。”
老板见自己手上的东西被内行人认同,感觉这生意就要成了,喜笑颜开道:“先生果然是高人,我当时收这枚钱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这话看似在捧周鸿,其实也是暗暗给自己手上的东西加码。
周鸿微微一笑,指着桌上的玉牌道:“不过这三样东西里,最了不得的还是当属这枚白玉牌子无疑。”
王兎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谁都知道。就算是现如今在珠宝商店里卖的白玉牌子,好的也要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