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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反击,也没有躲开,因为知道刚才那一下并非张雨琪刻意,而只是目光凝注之下所自然激发的灵力震荡。
随意一瞥,便让同为人仙境界、九阶玄罡身躯的江遥略感狼狈,这无疑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仙强者的范畴。若非江遥渡过心劫,刚才甚至差一点就被攻破心防,堕入雷池噩梦!
毫无疑问,这位当初被白鬼愁种下心魔、修为日渐下降、以为今生再也无望人仙境界的芳华观高徒,以“入魔”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抵达了凡人们梦寐以求的巅峰。
江遥下意识地看向张雨琪的左手。
小指部位光秃秃的,依然只有四根手指。
禁生咒仍在,她还是没有从白鬼愁的阴影中走出来。
强到这这等地步,却被困在心魔中,一日日磨灭过去的自我,这无疑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江遥叹了一口气,将手中小半截枯枝丢开,任其在雷火中灰飞烟灭。
观察他举动的张雨琪,始终是那副冰冷的表情,没有进一步攻击,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有个叫玄因的小道士,在下面等你。”江遥说,“你还记得他吗?”
张雨琪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罗简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把眼珠子都瞪出来。”江遥叹息。
张雨琪的反应,大概就跟在观察一只蚂蚁摆动触角一样。
江遥几乎快要死心了。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你还记得白鬼愁吧?”
说完,他咬牙抿唇,做好了承受惊涛骇浪的的准备。
张雨琪如果发疯,他真不一定打得过她,只能施展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开溜了。
但张雨琪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没有眉毛的脸做出皱眉这个动作,幅度并不明显,而气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江遥的心情反而愈发下沉。他其实更希望张雨琪受到刺激而做出点什么反应来,至少说明她还留有一丝人性。
如今她连导致她入魔的罪魁祸首都快要忘记,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吗?
从此彻底沦为天道的打手,以神性替代人性,四处诛杀妖魔,成为雷劫的具体化身?
这种结局,对于一个曾经纯粹的求道者来说,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
江遥叹息一声,这口气,叹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他看着眼前这个袒露身躯却神圣出尘的女子,最后说了一句:“那么你必然也不会记得我了……”
“记得。”
短短两个字的回答,在江遥心中引起的波动,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的脸本已偏过半边,此时又蓦然回转,盯着那个看起来依旧淡漠高远的女子,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我?”
“记得。”
仍是两个字的回答,语声中带着凛然之意,清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对于此时的张雨琪而言,能说出这两个字,就是道生一,有与无,质的变化。
雨声好像渐渐小了。
雷声也有好一阵没响起了。
左丘明月终于从宫勇睿怀中抬起来,又挣脱了谷玉堂的手掌,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出一句,转身就如兔子一般逃出门去。
谷玉堂从她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弟,我觉得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没有没有。”宫勇睿连忙解释,“是因为她刚巧在我旁边,那一道雷又来得太突然,所以她一时情急才随便找了个东西抱着。如果换成是你肯定也一样!”
“是吗?”谷玉堂略带惆怅地皱起眉头,“看来我真的不该跑去关窗户……”
又呆坐了片刻,谷玉堂告别宫勇睿,心神不属地往外走。
地面大滩积水,他避也不避,细雨洒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
直到看到一个孤单幽魅的身影,他才回过神来,放慢了脚步。
小幽背对着他,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上,默默地望着远方浓厚的乌云。
细雨落在她半透明的身躯上,没有丝毫凝滞,径直穿透过去,在地面激起涟漪。
若是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必吓得尖叫逃跑。还好,谷玉堂已逐渐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虽然仍有些发怵,但还是走过去,在她身后五步外站定,小声问:“小幽姑娘,你在看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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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七章 幽影
小幽头也不回,淡淡地道:“今天早上,你在我面前威风得很哪!”
“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因为在左丘小姐面前,所以表现得稍微勇敢一点……”谷玉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小幽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她阴冷的眼神,“如果当时我说了什么重话,小幽姑娘你千万别生气,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向你陪不是……”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戒备地盯着小幽的背影,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就如兔子般窜起,拔腿就跑。
“嗯……先记着吧。”小幽的语气惯常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谷玉堂如蒙大赦,心里奇怪这女鬼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不过只要她别找本少侠的麻烦就好……
到了深夜,他就明白了那句“先记着吧”的意思。
从迷糊的睡梦中被一阵阴风惊醒,谷玉堂睁开眼,当看到床头那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时,他并没有尖叫,而是脊背一弹,扭成一个奇异姿态,然后一动不动地反望着女鬼,脸上的表情三分痛苦三分扭曲。
“你怎么不跑?”小幽纳闷道。
“腿抽筋了。”谷玉堂咬牙切齿地回答。
…………
半个时辰后,谷玉堂披上衣服,一瘸一拐地推开了玄因的房门,把正在静坐的玄因摇醒。
“小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我!我真是怕了那个女鬼了!她存心跟我过不去!”
玄因听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完苦,哭笑不得,却又耐不住他几番纠缠,只得随他回去房里,给他的房间布置法阵。
密密麻麻的符咒,把房间围得跟铁桶一般,一旦生门关上,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谷玉堂终于安下心来,觉得万无一失,忽又生出一念,要玄因陪他去拜访左丘明月。
“不可不可,谷施主不可!现在这么晚了,左丘小姐一定已经睡了,我们再去打扰她……”
“咳!没关系!咱们是去帮忙的嘛!救人如救火,这时候还拘泥什么俗世礼节,你们修道之人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开吧?”
“可是……”
“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左丘姑娘一定不会怪罪的!”
谷玉堂不容分说,生拉硬拽着小道士径往左丘明月的厢房,打算以布置阵法为名,再与左丘明月秉烛夜谈。
小幽站在暗处,目送那两人背影离去。
却不知更黑暗处也有一双幽深的眼睛,在默默观察着她。
等她生出警觉的时候,那人已来到她背后三步之内。
“小幽姑娘。”
“是你!”小幽的声音既惊且怒,微微变形。
“是我。”秦公子微微笑着,从容拍上她瘦削的肩膀,“你不是早就防着我吗,为什么还露出这样吃惊的表情?”
小幽想要尖叫,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
“是不是以为我的目标只有那两个小子,光顾着提醒他们,结果把自己给忘了?”
‘秦良玉!’小幽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鼓出来。要不是已经被束缚了身形,她非要扑过去狠狠咬穿他咽喉。
“唉,你一片好心,却被人家当做驴肝肺,失望透顶吧?”秦良玉装模作样地叹息,“如果换做是我,早就抽身离去,干嘛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受那等闲气?”
小幽不仅无法开口反驳,甚至连神志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秦良玉的嗓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缥缥缈缈的:“你生前为救人而自愿成为祭品,到变成鬼了,还死性不改,实在让我很钦佩呢……”
小幽的身形微微一动,似乎有变得虚幻的迹象,但随着秦良玉轻哼一声,又复为原样。
“这点魑魅魍魉的手段,对付凡人还行,在我面前就不必卖弄了。”秦良玉的右手微微一攥,小幽随之发出痛苦的呻吟。
细雨轻拂,这初春的甘露从小幽身躯中穿过,竟是如此冰冷刻骨。
小幽已经无法睁开眼睛,但仍努力转过头,想要朝某个方向望上一眼。
这么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