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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刚出浴不久,她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衫,纤秀的身子在里面动起来显得颇为飘逸,头发简单地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一眼望去,给人一种不同于白日那种明媚的温馨之感,又不显得朴素失礼。
这种打扮,没有刻意诱惑,却让江遥油然生出一种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嘴唇有些发干,江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银壶倒了一碗茶,小抿了一口,在微涩和回甘中慢慢地酝酿接下来的言语。
手指传来轻纱拂过的触感,林曦在他身旁坐下来,他又瞥过去一眼,林曦正歪着头看着他手上的茶杯,似乎也想喝一口。
“阿曦。”
林曦像是忽然被吓到了,抬起头,水灵的美眸呆看着江遥,脸蛋倏然炽热起来:“嗯?”
“我想告诉你……”在烛光中看到那双朦胧醉人的眼眸,江遥话至嘴边却又迟疑。
林曦长长呼吸,吐气如兰,双眸中雾霭渐开,映出江遥的面容,对他的犹豫感到疑惑。
“告诉我什么?说嘛……”在摇曳烛光下,她轻搽胭脂的两颊微泛红晕,展露的笑颜娇艳欲滴。
江遥愈发不忍目睹,深吸了口气,道:“你听过马阴藏相吗?”
“那是……”
林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正忖思间,忽然外边一亮,房门倏地张开,一条红色人影突兀地闯了进来。
“潇潇?”林曦面上略有不悦,“怎么了?”
潇潇往前再走两步,硬生生挤入避风珠笼罩的范围内,这才开口说道:“妖后遇刺了。”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两人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江遥霍然起身,大步就往外走。
林曦也几乎同时撑起身子,脸上惊容未散,下意识地开口道:“等等我。”
江遥顿足回首,面色虽然还算镇定,但那一瞥的眼神却饶为深刻。林曦是捕捉情绪的大师,立即从中感受到猜疑、质问、愤怒等诸多情感,虽然没有明显表露出来,但是那淡淡的猜忌,便如一柄尖刀戳进她心脏,令她深痛如绞,气力难继。
“不是我……”想起自己曾在他面前明显表露出对云蝶的恶意,这会儿她的嗓音竟有些发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用力咳嗽一声才说出下一句话,“也不可能是北丰丹!”
江遥不置可否,快步走出屋外。林曦想着他最后投来的那一眼,越想越觉得发冷,脚下愈发无力,在潇潇的搀扶下跟出门外的时候,前面已经不见江遥的人影了。
这时候,她干脆停下来,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般,全靠潇潇搀扶着站在原地,如一尊木偶,美丽却毫无生机。
潇潇暗叹一声,静静陪她站着。良久,听见林曦轻轻咳嗽了一下,中断了沉默的气息。
“妖后死了吗?”
“死了,脑袋都不见了。”
“刺客是谁?”
“不清楚,可能是风雨楼那边的人。”
林曦的手指攥得发白,闭上眼仰起脸,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慢慢说出几个字:“驱虎吞狼,真是妙计。”
“这事很蹊跷,按照那位老楼主的性子,应该没那么大魄力现在就跟咱们撕破脸。我倒觉得北丰丹十分可疑,这家伙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当初想借桃花刺客突破心劫,如今就未必不会再来一次……”潇潇搔了搔手背,沉吟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小姐你是没可能动手的,姑爷一定能想明白这点,他只是一时急糊涂了,你不用太过担忧。”
“我担忧的不是这个。”林曦轻叹一声,伸出一只手掌,感受着夜风从指缝间流过的寒意,“他已经想明白了,却还是那样对我。可见他对我的提防和怀疑已经融入了骨子里,不管怎么掩饰都是没法隐藏的……”
“那家伙简直不识好歹!”潇潇愤愤地望着江遥消失之处,片刻后,神情转忧,“你对他的迷恋未免也过了头,一提到他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难怪老爷不放心你!”
林曦静静思索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泛过一丝红晕,轻声说:“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有个愉快的夜晚,从圣城决赛之后,我就在期待这一刻了……”
潇潇深切体会到她的失落,捏紧了拳头,沉声道:“那个碍事的家伙,不会得意太久!无论他是谁,我们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投向山下夜色,恍惚中,仿佛穿过了浓郁深沉的黑暗,窥见那少年的身影,正在人群中穿行。凝望着,她渐渐忘却了不快,嘴角漾起微微的笑容。
江遥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本章完)
………………………………
第九百四十七章 追踪
妖后的寝宫,富丽堂皇,雍容华贵,此刻却都泛着冰冷冷的森然意味。江遥听见屋里的哭泣声,吵闹声,铁甲摩擦声,巡游走动声,这时在他看来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进入房内,只用神念探视一圈,便转身离开了这拥挤喧闹的所在。
凶手或许还在盘龙宫。
他行刺之时,温胜没有察觉,灵萱没有察觉,三十六近卫没有察觉,这一切都表明,凶手绝非寻常刺客——就算是江遥,自问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杀手中的杀手,强者中的强者,没有惊动任何一人,没有浪费一分力气,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了盘龙宫主人的性命。
拥有这份本事的人,大概也拥有与之匹配的自傲。
不去想云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摒除情绪的干扰后,江遥的思路十分清晰。他已经找到了血腥味逸散的路线,那人带着一颗脑袋,纵然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不漏痕迹。即便他再怎么隐匿抹除,但只要在空间留有“过去”的印痕,都无法逃出江遥的追溯。
那个本领通天的家伙,在摘走妖后头颅后,或许还有闲心逗留片刻,欣赏自己制造出的混乱场面。如果这样的话,留给江遥的机会就不是那么渺茫了。
江遥循迹而行,沿阶登上几里路程后,从一处岔口拐弯,折入一片茂盛的绿竹林。
沿着林间小道往里疾行,不多时,便看见一座僻静的小屋,一个人影站在屋前,正负手朝这边眺望。
‘是他?’
瞧清那人面孔,江遥心中一怔。他不是没想过这人会做出大逆不道的弑母之举,但问题在于,在江遥的印象中,他好像远远没这个本事吧?
苍翠枝叶掩映下的竹屋,于昏暗中散发出淡淡碧绿色光晕,带着一股草药香气。那人站在屋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绸衫,仪态举止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只是因为重伤未愈,眉眼间还留着几分萎顿。
随着距离接近,他在辨识出江遥身份时,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难看。
江遥沿林间小径走来,视线与他相接,淡淡打了个招呼:“三公子,晚上好啊。”
原本渊渟岳峙的三公子,在江遥的注视下,神情显得极不自然,连姿态都好像少了几分皇家气度。也是难怪,他现在之所以躲在这僻静之处养伤,还是拜眼前之人所赐,要他再在江遥面前摆出什么皇子的威仪来,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你……是来找我的?”三公子脑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神情凝重地摸向腰间。可惜他并未佩剑,所以摸了个空,额角顿时渗出冷汗。
江遥看见他这般窘态,嘴角多了一抹微笑,道:“放心,我只是路过这里,不是来找你的。不过,看到你风采依旧,我心里也是很欣慰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吧?”
“还好。”三公子依旧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昨天情势紧急,我也是逼不得已,出手重了些,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我本来并无仇怨,只是因为立场相左才不得不拔剑相向,其实我对你这个人还是蛮欣赏的,以后有一天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你说是吗?”
在他含笑注视下,三公子只觉头皮发麻,僵硬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其实都是一场误会……”
见他如此上道,江遥欣慰地颔首:“现在误会解开,我们也可以各自放下心结了。你完全没必要紧张,我这次是来找另一个人的,正好向你请教——一个时辰之内,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从这里经过?”
“没有。”
“你还真是幸运……”
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