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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回主宅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神情严肃,动作语气与眼神间,都不经意地露着某种凌厉坚决的锋芒。
再加上那西装都掩饰不住的肌肉线条,更旁证了这男人的绝非易与。
然而此时,他也只是从中央后视镜,带着恭敬望着车后座上闭目休息的男人。
车里沉默了片刻,后座上的男人薄唇微启。
“秦雪茹,最近还算安分吗?”
副驾驶上的人点了点头:“从两年前逃出侧宅被抓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异动过了。”
“是么。”
后座上的男人蓦地掀开了眼帘,冰冷的笑意在他的唇角浮现。
“按辈分来算,她怎么也是我的长辈……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向前了几百米,车头往叉出去的侧路上一拐,偏离了原路前方不远处的主宅。
黑色轿车又经过几个岗哨,才到了侧宅外面。
下车之前,方之淮上衣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望了一眼。
迈下车的长腿遂是一顿,只两秒后,竟又收回了车里。
从副驾驶上走出来的夏康岩难得愣了一下,不解地躬身看向方之淮。
只见眼眸沉黑的男人不知何时竟是唇角微掀,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改天吧,先去金龙影视城一趟。”
“……”
夏康岩顿了顿,才心里诡异地把目光从男人那笑颜上收了回来。
他跟在男人身边已经三年多了,自然清楚对方这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可也正是因为他无比地清楚这一点,此时内心才会愈发像是活见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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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戏拍完,被解了威亚之后,杜文瑾只觉着像是让什么重物在四肢各自碾了一遍。
——连手指尖都麻木得像是刚从别人身上移植过来的一样。
“之前那场戏很不错!”
导演走过来,大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尤其跟云初的对手戏,眼神气氛都抓得很足,也到位——就是撞在墙上的那个镜头还有点瑕疵,之后多注意就行。”
“……”
杜文瑾点了点头,只觉着连牵起嘴角的力气都不剩几分,“谢谢导演,我下次注意。”
“下午就没你太多戏份了,好好休息。”
“嗯。”
作别了导演,杜文瑾拖着发麻的身体往休息区走。
小助理小跑步走了上来。
“文哥——那个宋云初把你撞在墙上那个镜头是故意的吧!我看他力度可大得很!”
“……”
杜文瑾手里的水瓶一紧,微狭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怒色。
片刻之后,他微勾唇:
“等拍完戏吧。……这剧本不错,我不想因为他浪费了。”
“文哥,那我去给你拿条热毛巾来。”
“……嗯。”
杜文瑾点点头,剩了几步的距离,他强撑着回了他的位置。
准备转身躺上去的前一秒,杜文瑾身体骤然一僵。
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前下方。
过了半晌,杜文瑾咬着后牙弯腰把那张硬卡纸拿了起来。
仍旧是上一次的笔迹——
“今天动作戏很多,摔摔打打的让我都心疼了。”
“你拍倒数第三场戏的那面墙的颜色,我很喜欢。——让我忍不住想把你压在上面用力地亲,捏着你的腰狠狠地顶进去,然后把你止不住哭哼出来的声音都一起吞下肚去。”
“…………艹!”
场地之中蓦地一声怒骂,众人望去,却见那个平素喜欢狭着眼懒洋洋地笑着的杜文瑾,此时炸得像是个小狮子。
小狮子在原地磨了好一会儿爪子都没找着可疑目标,气得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椅子。
“……”
闻言的刹那,男人神情温和绅士得近乎面具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裂隙,一丝微狞的情绪在如墨的眼底飞快地掠过。
他对视着杜文瑾的眸子,目光像是漆黑的浓雾将人逼到一个无路可退的角落。
僵持停滞许久之后,方之淮俯下身去,声音微哑:
“既然你觉着我欠你的,那我会慢慢还……”他余音放慢,近乎一字一句地扣在耳边,“——我还你一辈子。”
“……”
近在咫尺的地方,杜文瑾的眸子可见地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听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侧开脸去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微红,声音止不住地颤。
一直笑到力竭,他转回头来,视线凉薄得像是把伤人又伤己的利刃——
“一辈子?”
“当初是你把我们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你忘了吗?——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是你在那种时候就那么扔下了我!!”
话至尾音,杜文瑾已是面色苍白,淡青色的血管在他瓷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的失态引着过路的路人皆是惊讶地望了过来。
半晌后,杜文瑾揪着无意识地抓过去的男人的西装襟领,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慢慢松开。
他唇角扬起一个近乎艶丽而讽刺的笑意——
“跟我提一辈子……你配吗?”
“……”
方之淮的手上力度陡然一松。
几乎是耗尽了理智,他才能勉强克制着自己不把这个人直接绑起来扛走,过于隐忍而使得他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手腕处卸去的力道让杜文瑾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彻底褪去,他神情冰冷得如同封冻。
不再停留,杜文瑾向旁一步错开身,径直走向了路边停着的轿车。
轿车启动。
杜文瑾关上车门,“……走吧。”
“……”
侯秦无声一叹,从右后视镜望了一眼背对着车一动不动的男人身影,一打方向盘,离开了停车位置。
车里真空一般地沉寂了许久,杜文瑾像是蓦地从某种记忆里回过神来。
他垂手拿了香烟盒,取出一根叼进了唇间,然后又从旁边拿起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在车后座亮起,闪了两次都没能点上。
“……”
杜文瑾狠狠地将打火机的金属扣盖甩上,烟也扔到一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抖。
杜文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了白皙骨感的指掌里。
这口气被缓缓吐出时,仍带着微栗的唇隙的颤音——
“阿秦。”
“少爷。”
侯秦目含担忧地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后座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你说……我是不是犯/贱?”
“少爷……”
侯秦惊愕地抬了眼,他从来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杜文瑾的嘴里说出来。
毕竟从他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杜文瑾开始,这个年轻人便是永远的张扬艶丽,仿佛带着让所有人都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亦歌亦笑,亦肆亦狂,像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畏惧,也没什么能让他退却。
侯秦见过他的热忱,见过他的洒脱,见过他的恣肆,也见过他的清傲。
——唯独从未见过,便是此刻后座上的他。
“我竭尽所能地想要逃开……”
杜文瑾的声音在指掌间带着微栗传出来,“因为我怕他开口解释、更怕自己会自欺欺人地相信……”
他哽住,半晌后才埋下声去——
“可为什么……明知道我在等——他却都不愿意骗骗我?”
侯秦无言,沉郁的气息在他的胸腔间起伏。
许久之后,他才看着车前,喧嚣了微尘的灯线之外,那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
侯秦轻轻叹了一声:“少爷。……这世上,不是每个隐瞒的理由都不可饶恕。”
……
将杜文瑾送到了他住的别墅外,看着对方进了门,侯秦才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急着回到杜家,而是从车门底侧取了一支手机上来。
手机看起来是有些过时的款式了。
滑开屏幕之后,联系人里,依旧只有那个躺了五年的孤零零的号码。
侯秦将那个号码拨通。
铃声响了三秒,对面就立刻接起。
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他到家了?”
“……是的,老板。”
“我回国之后……他身边有没有过什么异常?”
“一切如旧。”
“嗯,有什么特殊情况,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