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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奂想起梦中所见的长廊,立马拉开房门,往院子里的长廊跑去。
长廊上的灯笼将长廊照得明亮,除了长廊两侧花木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太叔奂狠狠的拍打脑袋,试图回想起宁朝来坐的具体位置。
是在长廊的这头,在长廊的那头,还是在长廊的中间?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越是想要记得什么,越是什么都记不得。
“第一天早晨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她说再也不愿见到我,待我第二天再去找她,边再也找不到她。”太叔奂颓然的抱头蹲下,喃喃自语。
小令蹲到太叔奂面前,柔声道,
“公子,朝来小姐肯定时找丞相大人去了,柳府的人不也说了吗,朝来小姐早就跟他们说过,说要来长安,要找丞相大人。她或许是不想让你们知道她回来了,所以刻意躲着你们。”
是啊,若不是宁朝来有意躲藏,他们不可能连她的具体去向都找不到。
但是,如果真的是宁朝来有意躲避,依照宁朝来的聪明,他要何时才能将人找到?
梦里的花,是彼岸花,被妖魔化的不祥之花,太叔奂不知道,它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太叔侯披衣站在两人身后。
小令拱手拜道,“将军。”
太叔奂对小令道,“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小令应声退下。
太叔侯拢了拢外衫,坐到长廊一侧,太叔奂紧挨着坐下。
“这个时候才后悔惋惜,又有多大的意义,若是你的,兜兜转转还是你的,若不是你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太叔侯语重心长道。
宁家一出事,太叔奂就跟着魔怔,如今宁相生与宁朝来都是下落不明,太叔奂也该醒了。
“阿翁,我感觉自己丢了东西,不清楚丢了什么,但又拼了命的想要找回来。”
这样的感觉,太叔侯亲身体会过,当初穆紫“死”时,他也觉得天都塌了。醒着,睡着,脑袋里都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扔不掉的执念就和抓不住的影子一样。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体味人生八苦,痛得麻木了,自然就忘了。
“宁家女公子是有福的人,少不了上天的眷顾。”太叔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倒是你,你为了拒绝上阳公主,竟然撒下好男风这样的弥天大谎,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自己的命吧。”
今时不同往日,太子与皇帝的隔阂一天比一天严重,做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卷入是非中。
“是。”
太叔奂点头。
流言他不怕,朝堂中的事情,他会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终温且惠
宁朝来接过紫竹楼,玉面不会久待。猜测玉面今日就会离开,宁朝来早早起身,等着玉面来。
宁朝来昨夜服下千机,在玉面的预料当中。
他将宁朝来连人待轮椅一同带到楼下。
宁朝来笑道,“师父神武,若换了别人,怎么也得两个人才能将我与轮椅拿下来。”
拿?宁朝来说的是拿,连她自己都不将自己当人看。
玉面站到宁朝来背后,推着轮椅往竹林深处去。
“我说的不让你出紫竹楼,是你不能走着出去,但若是借助轮椅,你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玉面道。
竹叶盘旋着落下来,冷冷清清,只剩落寞。
她没有可去的地方,又能走到哪里去?
宁朝来拿下落在肩上的一片竹叶,仔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道,“师父离开紫竹楼,想去哪里?你我师徒二人,何时才会见面?”
要去哪里,并不重要,只要李素舞找不到他,宁朝来找不到他,他远离他们二人是非恩怨就好。
何时才会见面,这也是玉面回答不了的问题,但不管什么时候见面,玉面和宁朝来,总还会见面的。
“公子,公子!一大早的又忙着做什么了。”
启娘的声音传过来。
宁朝来对玉面说道,“师父与启娘应该道过别了,那就走吧。”
启娘要是见了宁朝来这个样子,一定会责怪玉面。
好好的师兄妹,感情深厚,宁朝来不想他们临别了因为她的事情闹得不快。
玉面却说,“启娘才是个孩子性情,她不能当面骂我,指不定哪天就会扎个小人诅咒我,反正我都要走了,她要骂,就让她骂个痛快好了。”
玉面说刚说完,启娘便走近了。
一面走一面说笑道,“你们师徒平日不见亲近,这时候来个师徒情深,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所有笑容在看到宁朝来坐在轮椅上的一刻凝固于脸上。
“这轮椅”启娘看看宁朝来,又看看玉面,茫然无措。
他们两人,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你这好端端的坐在轮椅上做什么?偷懒也不是这种偷法。”启娘强颜欢笑。
宁朝来让她准备轮椅,玉面安排做的轮椅,她之前为什么就没在意两者之间的关联。
“启娘,你家公子不是偷懒,是身中剧毒,以后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玉面语气之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
启娘一把将玉面从轮椅边推开。
她没见过这样狠毒的人,为了不让宁朝来回长安,为了成全李素舞,他竟真的舍得。
不是他说他一直再关心守护着宁朝来吗?骗子!
是她看错了人,误以为他对宁朝来是真心的好。
原来,只不过是为了李素舞,都只不过是为了李素舞!
“你给她紫竹楼,要她用命换,她救下自己的命,你就留下她的腿。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玉面罗刹是什么。”
启娘字字珠玑,每说一句,便将玉面往后推一分。
宁朝来两手抓着轮椅两侧,她想起身劝阻,但不能,她必须记着,她不是假装不能走,是真的不可以走,一步都不可以走。
“你走啊,想要的得到了,答应别人的也做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启娘泪如雨下,推搡玉面的手渐渐没有力气。
玉面负手倒退两步,沉声说,“天意不可违,我做的,都是在顺应天意。”
像是在对启娘说,像是在对宁朝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短短几字,说得无尽沧桑。
玉面说了最后一句话,片刻没有逗留,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苍老之感。
蓦然回首,梦还是一样,黯然离别后,再也没有同行,飞花轻似雾,奈何风吹起,细雨如愁,无声无息,花落满地,只留下芬芳依昔。
启娘站在原地,掩面痛哭,为了宁朝来,也为了玉面。
说启娘是个孩子,可见玉面是了解启娘的。
所以才会用宁朝来中毒的事,让启娘将离别的泪水一道流了。
宁朝来握紧腰带上别着的玉佩,她想告诉启娘,没有什么是忘不了的,先忘了样子,再忘了声音,忘了说过的话,忘了经历的事,一天忘不了,就用一个月,一个月忘不了,就用一年。
总会有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势,因为宁相生的出局而摇摇欲坠。
皇帝要是找得到他在找的人,太子就成了没用的棋子,要是找不到那人,皇帝只能扶太子上位。
皇帝留着太子,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不想给太子构成威胁的任何机会。
宁相生垮了,太子的靠山倒了大半,这时候,皇帝当然想将太子的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大将军与御史大夫对皇帝忠心,皇帝自当提拔他们的后代,用以拉拢人心,巩固自己皇位。
皇帝道,“大将军之子太叔奂德才兼备,是不可多得之栋梁,朕斟酌之后决定,封他为太中大夫,秩奉比一千石。”
古往今来,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的人屈指可数,可见皇帝对太叔奂的看重。
太叔奂领旨谢恩。
皇帝又道,“御史大夫之子徐少桥英勇神武,可封为公车司令,秩奉比六百石,掌殿司马门,夜缴宫中。”
恩赏虽不如太叔奂,但放眼天下,能与他比肩的没有几人,皇帝对徐少桥仍是欣赏的。
徐少桥上前,拜道,“臣谢陛下隆恩,只是如今匈奴猖獗,臣不敢偏安一隅,臣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旨去镇守边疆。”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来不了长安,成不了自由出入宫廷的臣子。徐少桥竟然不要繁荣闲适的生活,要去偏远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