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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儿都快嚎啕大哭了。
“他在路上,无事。朝来的情况,不准说。”
徐少桥甩开柳芽儿的手,驾车离去。
“公子啊,公子。”
柳芽儿一边抹眼泪,一边上山去寻柳兰。
徐少桥说柳兰没事,没事固然好,可要是柳兰有个三长两短,他也甭活了。固然柳兰没事,宁朝来有个三长两短,那也完了。
徐少桥将宁朝来抱去医馆时,甚至感觉不到宁朝来的心跳。
医工看了一眼宁朝来的伤口,连连摇头。
“你若治不好她,我便要了你的命!”
徐少桥拽住医工的衣襟,嘶吼着,已然失控。
若宁朝来就这样死了,莫说这个医馆,整个江南他都不会放过。
医工怯怯的解释,“公子放心,这位女公子的伤口不算深,并未伤及心脉,性命无忧。方才失态,只是被女公子满身的鲜血吓到了。”
徐少桥松开手,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幸好无事,早知宁朝来会受这样重的伤,他宁可不理会柳兰生死,也要留在宁朝来身边。
徐少桥如此神情,医工不敢马虎,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力求将伤口包扎得最好。
徐少桥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医工与宁朝来,就怕宁朝来有什么不测。
半个时辰后,医工满头大汗的起身,冲徐少桥道,
“公子,我已为女公子上了药,近来要好生休养,不可受凉受寒。若是公子不嫌弃,可让我馆中的女眷为女公子换一套干净衣衫。”
宁朝来衣衫上满是血迹,着实不妥。
徐少桥点头,在医工的搀扶下去到外堂。
待坐定后,医工倒了一杯茶,递到徐少桥手里,说,
“公子想必是吓坏了,先喝口茶压压惊。”
他是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哆嗦,此时的他,想必与大病初愈的人无异。
徐少桥轻呷了一口,热茶由喉而入,舒缓整个身子,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些。
医工问,“听公子不停的呼唤‘朝来’二字,又听说长安才女宁家女公子来了江南,不知,可是一人?”
“不是。”徐少桥斩钉截铁道,“此朝来乃是昭告的昭,碰巧与长安才女同音而已。”
医工点头,“也是,长安才女声名在外,得无尽称赞,怎会有这祸事?”
怎会有这祸事?他也想知道。
一连两次遭追杀,江南绝非久留之地。
徐少桥放下茶杯,进去内堂,医工同行。
地上扔着几块染满鲜血的布帛,触目惊心。
徐少桥冲上前,一把扯开正在为宁朝来换衣裳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甩到地上,嘴里囔囔着,
“你这人真是没有规矩。”
“花蓉,不许胡说。”医工呵斥。
徐少桥没有心思理会医工与小女孩如何。
衣裳已经穿好,只是没有系好腰带而已。
他将腰带系好,又将宁朝来散乱的头发理好,默默看了许久。
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宁朝来,呼吸浅浅不可察觉的宁朝来,从未见过的宁朝来。
徐少桥直到此刻都还觉着这是一场噩梦,他祈求快点醒来。
………………………………
第五十一章 溯游从之
“馆中一切方便,公子不如让女公子在此疗伤?”
医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徐少桥察觉失神已久,忙掏了三锭金子放在床头,他则是抱着宁朝来出了医馆。
花蓉不过七八岁年纪,见着金子,忙跑过去拿起,放在嘴里咬了咬,继而惊呼道,
“木神医,让你瞧病治伤的人出手都大方,不过包扎一下伤口,换了件平常女子衣衫,居然给了三金。”
木神医望着医馆大门处,捋捋黑白各占一半的胡须,摇头。
人才是心尖尖上的,死不得,伤不得,区区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马车被徐少桥驾走,柳兰与柳芽儿只能徒步回府。
雪下得大,风也不要命似的胡吹。
柳兰走走停停,终是转过身子,攥住柳芽儿的衣襟。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柳芽儿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公子,绝对没有。徐公子说是早就约好要与朝来小姐四下逛逛,便乘了马车去,让奴才上山如寻你。”
“简直可恨!”徐少桥气得跳脚,宁朝来真够偏心的,给他一记手刀子,居然只是为了不让他打扰他们两人,让他在雪地上躺那么久,身子都快被冻僵了。
“可不就是可恨。”
柳芽儿底气不足的附和。
他也不想骗柳兰,可是宁朝来伤成那样,要是被柳兰知道了还不闹个天翻地覆。
徐少桥交代了不让说,想必兹事体大,他也不敢说。
幸亏大雪很快覆盖了地上的血迹,没让柳兰生疑。
夜半的风声更为呼啸,卷起一朵红得妖冶的桃花,惊醒了昏迷的宁朝来。
是间陌生的屋子,烛火明亮,暖炉生烟。谈不上宽敞,但还算干净整洁。
宁朝来费力的坐起,正巧房门被推开,一熟悉的身影缓缓靠近,带着浓浓的药味儿。
人还没走到面前,宁朝来便问道,
“少桥,此事可与人说了?”
徐少桥不答话,端着汤药坐到床头,用勺子搅拌汤药。
宁朝来伸手想要接过,徐少桥不给,等汤药冷了,一勺一勺的喂到宁朝来嘴里。
待得一碗汤药见底,汤碗放下。
宁朝来又问,“这是哪里?”
徐少桥答,“一间稍微隐秘的客栈,天亮之后,我带你回长安。”
“不能回去,这副样子不能被阿翁看到。”
若宁相生知道了,一定会追查此事,宁朝来担心打草惊蛇,反而查不到事情的始末缘由。
“人人都说宁相也不如我了解你,他们却不知道,我认识的,不过是宁朝来的表象仅仅是认识而已,何来的了解。”
徐少桥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都怪别人说得太逼真,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虚实,要是没有梅林这一出,他应该还会一直认为,他很了解宁朝来。
可是,时到今日,他才幡然醒悟,所谓的竹马之交,彼此知己,都是假象。
宁朝来捉住徐少桥袖口一角,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少桥,许多事情,我不告诉你,不是信不过或是不愿与你说,只是无法说明而已。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无疑。”
徐少桥拉开宁朝来的手,将宁朝来扶了躺下,温声细语道,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不过气你不知道爱惜自己身子而已。”
她受了重伤,徐少桥心疼是真。
然而,看着徐少桥离去时寂寥的背影,宁朝来知道,徐少桥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
第一个将她看作多心机多秘密的是太叔奂,第二个,便是徐少桥了吧。
房门合上,徐少桥再无法往前挪动一步,只颓然的靠在门框上。
他多想问问宁朝来,那些人为何要杀她?为何她明知有危险还要前去?为何她不愿他去却让太叔奂一起?
她一定不知道他知道太叔奂去了。
若不是不经意连瞥见血泊中的那个刀鞘,他也不会知道太叔奂在。
说来也巧,刀鞘被覆没在血泊中,还是被他看见了,看见也就罢了,他偏巧能够断定那是太叔奂的宝剑。
他多希望他没有看见,多希望他不知道那是太叔奂的。
就如太叔奂与宁朝来所想的一样,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太叔奂与宁朝来,针锋相对,老死不相往来;他与宁朝来,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分明他才是与宁朝来最为亲近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他成了外人。
徐少桥双手抱头,胸口处疼得尖锐。
两人各怀心事,皆是一夜无眠。
天明了,徐少桥端了汤药进屋时,宁朝来已梳妆好,端坐在床头,好像在等他的到来。
“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徐少桥关切之意明显。
宁朝来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笑着说道,“皮外伤而已,你不用太担心。”
说没事是假的,伤口痛起来时犹如千万只针同时扎在身上。她第一次受这样的罪,忍得辛苦。
知道宁朝来不会久待,徐少桥拿来大氅,又备好手炉,确定将宁朝来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放心带宁朝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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