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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来摆手,“这事儿不用再说,该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她这条命,还得留着。
启娘道,“匈奴那位王子也来了长安,若不是为了大业,八成是冲着公子来的。公子今日在长安露了面,势必也会将那人引来,公子打算如何?”
乌氏小楼对宁朝来有恩,也是柳府遭火的罪魁祸首,真要来往的话,都不知该谢该恨。
“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欠他的人情,我会还,他欠柳府的命,也不能作罢。”
宁朝来看着湖泊里晃动的花木倒影,用力将杜鹃花捏在掌中。
花朵汁液滴在地上,将血色晕开。
眼前是一片盛开的花,一朵比一朵娇艳美丽。那日宁朝来从千金阁房中跳下来,就是落在这片花丛中。
“王子,你都站了几个时辰了,这花儿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知道宁家女公子在紫竹楼了吗,想见就去见啊,反正你手中有宁相生的亲笔书信,不怕她不跟你走。”
贺赖坐在长廊上喝酒,面前放着几个空了的酒坛,面色酡红,已有醉意。
只有醉了才能肆无忌惮,什么都不用顾虑。
可事情哪有贺赖说的这样简单。
有他放火烧了柳府在前,宁朝来恨不得杀了他给柳均及柳府的几十条人命报仇,不可能与他亲近,他若强求,也觉无趣。
要是此时拿出宁相生的书信,宁朝来不会当回事,还可能会更加抗拒他的接近。
五年没有见面,不清楚宁朝来如今的性子,他还是谨慎些为好。
“王子,说句不该说的话。”
贺赖从长廊上站起,借助柱子才勉强站稳身子,一手胡乱的比划几下,道,
“女人就是男人的玩物,找个温柔体贴的就好了,何必非要宁家女公子那样软硬不吃的。若真将她带去匈奴,匈奴的天都得被她掀了。她不是喜欢那太叔奂吗,这样的女人要来做什么?”
“你说够没有?”乌氏小楼冷下声音,寒意在身上四处乱窜。
贺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对的。
别的女人是玩物,但宁朝来不是,他待宁朝来是真心的,就算宁朝来将匈奴的天掀了,他还是想要宁朝来。
至于太叔奂,这确实是个难题,但有宁相生的书信,他胜券在握。
贺赖的身子顺着柱子往下滑,又坐回地上,背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乌氏小楼目光移回到花丛。
他或许还得再等一等,再决定如何走这盘局。
又是云淡风轻的一天,紫竹林飒飒的风声比不过木神医心里的狂风大作。
宁朝来不愿治腿,行,宁朝来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他不强求,可是一来二去的,柳兰也不愿治眼睛了。
敢情他来紫竹楼就是受人捉弄的。
“紫竹楼的人都喜欢说笑,被捉弄一回正好长点记性,我下山去,你们可千万别送。”
木神医背着药匣子,说走就走。
花蓉与柳芽儿一人拽住木神医一只胳膊。
柳芽儿道,“我家公子失明以后情绪多变,反复无常,木神医就当他喝醉了胡说八道,不要与他计较。”
“是啊是啊,木神医不要与他计较,那人就是一头倔驴,倔倔就好了。”花蓉随声附和。
“他爱治不治,身子好与坏都是他的,又不是我的。以后求我我都不一定给他治。”
木神医冲着柳兰的房间,扯开了嗓子大喊。
这一句是说给柳兰听的,也是说给宁朝来听的。
宁朝来沉默着,划动轮椅,独自进去柳兰的房间。
宁朝来一走,启娘立即凑到木神医面前问,
“好徒儿,你说公子能愿意治腿吗?”
木神医一吹胡子,一瞪眼,趾高气昂道,
“要说柳兰是倔驴,你家公子都不知道该说是什么了。柳兰有她相劝,不怕不治,你家公子能说会道,谁能劝得动?”
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宁朝来无奈的摇摇头,他们为何就要抓住给她治腿一事不放?
柳兰坐在软榻上,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轻声问,
“朝来,你来了?”
宁朝来将轮椅划到软榻边,握住柳兰的手。
“不是说得好好的要治眼睛吗,为何突然又要变卦?那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木神医,多少人请都请不来。”
“既然他有妙手回春之能,你为何不愿意让他将你的腿治好?”柳兰反问。
他不愿治眼睛也是有原因的,若是宁朝来不愿治腿,或是宁朝来的腿好不了,他宁愿他一辈子都看不见。
就让宁朝来做他的眼睛,他当宁朝来的腿好了。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死生契阔
“你是不是怕,你眼睛好了以后我会让你回江南去?”
宁朝来能感觉到柳兰的手紧了一紧。
当年宁朝来说要回去找柳兰,可整整五年,她明知道柳兰除了找她,什么事也不做。还是选择躲在紫竹楼里,不去赴约,柳兰怎么能不怕?
一生说长很长,说短也短,能有几个五年可以拿来等待,遥遥无期的等待,柳兰等怕了。
“你要回江南,我不留你,你要留在紫竹楼,我不会撵你。表哥,阿翁下落不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不管你的。待你眼睛好了,我们就成亲。”
“你说什么?”柳兰握紧宁朝来的手,问,“阿来,你说什么?你愿意接受这段感情了吗?”
虽然,有可能只是出于对他的愧疚,想要弥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本就是天定的姻缘,我为何不接受?”
儿女情长,风花雪月,宁朝来早将这些事情看淡了。
经历那么多事情,涅磐重生,她终于明白为何宁相生执意要将她托付给柳兰。
有的人是天上的皓月,美丽明亮,但她得到的只是一点连自己脸庞都照不清的光辉。
有的人则是燃烧着的烛火,虽不算耀眼,但她得到的是全部的光亮与温暖。
只有细水才能长流。
“公子。”启娘站在门外,无声吐出上阳二字。
“让木神医进来。”宁朝来道。
柳兰紧紧握着宁朝来的手,“阿来,你是不是骗我的。”
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可以得到时,卑微的一方惊喜过后多是患得患失,柳兰就是如此。
“表哥,我不会骗你,你安心的治眼睛就是。”宁朝来拍拍柳兰的手背,以示安慰。
木神医进来,宁朝来便和启娘一同前往古宅。
“上阳说是奉陛下的口谕,亲自来送圣旨,可不仅她来,她还带了近一百个侍卫,不像是来送圣旨的。想着她是公主,不好得罪,就让她进了大堂,侍卫则是留在大堂外边的院子里。”启娘道。
“有什么不好得罪的?”宁朝来嗤笑,“不过是个倚仗自己阿翁为非作歹的女子,你们越给她脸,她越能不要脸。”
上阳若是知道宁朝来这样说她,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上阳一进去就将整个大堂转了一圈,看了大堂中的摆设,脸绿了大半。看这些东西价值连城,比公主府的还要贵重几分,宁朝来在紫竹楼过的应该是好日子。
宁朝来的命可真好,都无家可归了还离不开富贵生活。
花蓉端着茶水点心迈进大堂,见上阳四处转悠,一点没将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就来气。
要不是柳芽儿说起上阳对宁朝来做过的事,她都不知道上阳那样坏。
“公主一路上山辛苦,不妨坐下歇息,别累坏了身子。”花蓉冷眼说道。
上阳回眸,同样冷眼看着花蓉。
她来紫竹楼,奉的是皇帝的命,带的是皇帝的脸,宁朝来让她等了那么久,还让个奴才来给她下马威?
“上阳公主请坐。”
这不是花蓉的声音。
上阳往花蓉背后看去,并无人影。
花蓉往杯中倒满热茶,嘲讽道,“公主,虽说你已是半老徐娘,但这耳力,还不如花甲老人,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吗?”
“你说什么?”上阳咬着银牙。
她不过比宁朝来年长五岁,如今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这奴才说她半老徐娘不算,还拿她与花甲老头子相比,着实可恨。
“蓉儿,进了紫竹楼就是客,你怎么能对公主无礼,还不给公主道歉。”
启娘从屋外走来,要花蓉给上阳道歉。
上阳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她是公主,生来就高人一筹,谁敢出言不逊。
“道歉?”花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