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十六章 群猴大闹枫树坪(7)
拐子牛给三个酒盅筛满了酒。刘福田领头举起酒盅,三人都一饮而尽,果然胆子壮多了。蔡桂花不再以手障目,看见刘福田手中的小锥锤在孙卫红的天灵盖上比比画画,突然手起锤落,只听橐的一声脆响,唧的一声惨叫,猴脑壳就开了个小口。里头盛满了液浆,呈灰白色,随着孙卫红的垂死挣扎,还微波荡漾,飘起一股白色的热气,那就是被刘福田奉为山珍极品的猴脑。蔡桂花再细看一眼,见那猴脑有点像雪白的奶酪,但没有奶酪的油光闪亮,上头还牵扯着几丝淡青色的脉络和撒着些许猩红色的斑点。不由干呕两下,掉头奔出门去,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东西。
来,开动呀!刘福田已经满脸涨红,精神亢奋了,用一把小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白花花的猴脑,放在火锅里一烫,立即凝结成块,像豆腐花似的,飘散着奇异的香气。
吃呀,吃呀!刘福田先尝了一口,抿着嘴细细品味,禁不住连声赞叹,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嘿,猴脑真是个好东西!啧啧,鸡鸭鱼肉都比不上的!
拐子牛尝了一口,也叫好不迭,嗯,好吃,好吃,桂花,你也尝尝吧!
蔡桂花用筷子掐了一粒,慢慢送进嘴里,目光直直地品味着,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哝道,跟吃豆腐脑差不多,没多大意思!呸,呸,还膻臊得恶心!
孙卫红耷拉下脑壳,目珠骨碌碌地转动着,无限悲哀地瞅瞅刘福田,又瞧瞧拐子牛。孙卫红在荒山野林里生活过一辈子,见过多少山兽啊!豺、狼、虎、豹、熊,还有大象、山獐与麋鹿,有食肉与食草之分,可是眼前这三只两脚兽该属于哪一类?就是食肉的豺狼虎豹,也是把对手弄死了才当作食物来充饥的,哪有把个活物生吞活剥凌迟折磨一丁点一丁点活活吃死了的呢?他们还能称之为高等动物吗?这些个疑问,孙卫红至死也想不明白。
刘福田吃得有滋有味,嘴里咂出响声,脸上泛着红光,频频劝酒。牛哥,桂花,喝酒,喝酒!有老酒压一压,一点膻味也没有!
脑壳开了瓢的孙卫红,开头还哼哼唧唧地叫,很快,大概是发音神经受了损伤,它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但目珠一直是圆睁睁、滴溜溜的,蔡桂花就看见那桂圆核般的金色晶体里,有痛苦,有哀怨,有困惑,有火焰。蔡桂花又撇过脸去,说,你们吃吧,我恶心,我要吐!她说着真的呕了两声,连忙奔到门外,吐出一大摊乱七八糟的秽物。而后她就再也不敢上桌,只坐在一旁看着两个饕餮之徒从容不迫地折磨孙卫红。
刘福田像在溪圳里戽水捉鱼似的,不断地用勺子舀着猴脑浆,在火锅里烫成洁白的豆腐花,呷一口酒,啖一块猴脑,额上脸上早挂满了汗珠。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侃侃而谈,像发表演说一样发表人生感慨。刘福田说,吃了猴脑,人准定会变得更聪明!哎,这个社会,这个年头,斗争太复杂,太残酷,光靠人脑已经忙不过来呀!就说走路吧,人人都有一双眼,两条腿,谁还不会走呀?可是你走着走着,就走错路线,嘛咯时候栽个大跟斗把小命也赔进去都不晓得的……
刘福田的话戛然而止。他想到江青、张春桥等几员大将无缘无故地突然从报纸和广播上消失了,一颗心便空落落虚缈缈地悬了起来。
火锅在桌上热烘烘烤着,老酒在肚里火辣辣烧着,猴脑在嘴里热乎乎烫着,刘福田却是感慨欷殻В劾镟呗恐窍绿首疟撬涞钠站陀行┯裘贫烁辛恕!�
拐子牛给刘福田添满酒,劝说道,刘主任,喝酒喝酒,想那些恼人烦心的事做嘛咯?
刘福田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阿牛哥啊,桂花啊,我和你们家的交情也不算浅了,如果有朝一日,我刘福田栽了跟斗倒了霉,你们不会看着不管吧?
刘主任,你这是说嘛咯话呀?蔡桂花给刘福田添满了酒。好端端的嘛,会栽嘛咯跟斗?当年汀江县跟你一块贴大字报造反起家的,有多少人呀!能混到你这个份上的,还有谁?
那是!那是!刘福田又得意而且开心了,来,喝酒,喝酒!桂花,猴脑你不吃,酒总该喝两盅吧!
孙卫红脑壳里的脑浆快要被舀空了,它的面部神经已经完全瘫痪,嘴巴、鼻子歪向一边,目珠皮耷拉下来,一张猴脸就变得丑陋不堪。但是,孙卫红这时仅仅是脑死亡,它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目珠皮偶尔轻轻一撂,无力地轻飘地投来一瞥,目光中已经没有哀怨,却放电似的噼哩叭啦地喷射出点点火星。
但是,刘福田却不把一只猴哥的仇恨放在眼里,只顾吆五喝六,跟拐子牛继续猜拳喝酒,直至烂醉如泥。
忍受了两小时凌迟酷刑的孙卫红,四肢一阵剧烈抽搐之后,脖子像突然折断似的一软,脑壳耷拉下来,猝然闭上眼断了气。
刘福田卷着大舌头说,桂、桂花,你快快生火;阿牛、牛哥,你快剥皮剁肉,把这畜生给我烩了!
拐子牛把断了气的孙卫红提溜到院子里,吊在一株苦竹上。随即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横一刀,竖一刀,像解开一件紧身衣的拉链,而后捻着孙卫红肩胛上的皮毛慢慢往下撕扯,猴皮像件紧身衣完好无损地褪了下来,被张挂在一株苦竹上。再过一会儿工夫,孙卫红被剖了肚,挖了心,掏了肝,盘了肠,剁了四肢,切成二指大小的肉块,放进一口大锅里,再添加些老酒姜蒜花椒糖醋等等佐料,用不温不火的炭火慢慢地煨着焖着。一会儿,一股不可名状的奇香肉味,随风飘散,充满了枫树坪的四野和天空。
第十六章 群猴大闹枫树坪(8)
离枫树坪千里之遥的省城福州,有一道传统名菜,是把鱼翅、海参、鲍鱼、蛏干、淡菜、发菜、鸡肉、鸭肉、乳鸽、猪蹄、鹌鹑蛋等等几十种山珍海味装入酒瓮之中,加上黄酒、桂皮、八角、葱蒜与油盐糖醋等等,再封上瓮口,用文火焖炖七天七夜,然后启封。那浓郁奇香,飘逸四野,能叫隔墙寺庙的僧人们经念不下,禅参不进,惶惶然不可终日,都爬上墙头寻闻这股香味。这道名菜就叫“佛跳墙”。
刘福田们生起文火炖焖的猴肉,那奇香美味,比起“佛跳墙”来尤胜百倍。不绝如缕的猴肉奇香被山风裹着挟着,飘散到村村寨寨,弥漫在辽阔的丘陵原野,吹越过一座座峻岭高山,一时间,八百里闽西红土地都笼罩在天宫盛筵般的气氛中,把汀江的鲤鱼馋得一蹦百十丈高,把金峰大山的狐狸逗得抻长了鼻子团团转;当然,也撩拨得人人满口生津,垂涎直滴,坐立不安。这个世界一下子乱了套。
孙卫红的壮烈牺牲,预示着即将发生一场空前可怕的灾难。
日落时分,天上的云霞忽然变灰、变黑、变暗,变出许多牛头马面,魑魅魍魉,千奇百怪,荒诞不经。同时,枫树坪起风了,不是那种轻风微风和煦之风,而是寒冷刺骨呼啸怒吼的老北风,把一棵棵枫树摇撼得歪来倒去,把红透了的枫叶剥离枝杆,劫掠而去,变成千只万只红蝴蝶漫天飞舞。村街上的草屑、柴杆、鸡毛、鸭毛,也被卷上天空,搅得天昏地暗。一霎时,天砸在地上,地腾上了天空,仿佛回到亿万年前混沌初开的年代。再过一会儿,又忽然下起冰雹。花生米大小、鸽子蛋大小、乃至鸡蛋鹅蛋大小的透明的冰疙瘩,夹杂着米粒般的雪霰,像步枪机枪冲锋枪一齐开了火,噼哩啪啦,把竹林和树林的枝杆砸得纷纷断裂,把枫树坪的农舍瓦房砸出百孔千疮。
雹子过后,随即闯来许多金丝猴。有人说数千只,有人说上万只,反正多得数不过来。只见金灿灿的猴群,从树林中奔出,从草窝中钻出,铺天盖地,黄毛滚滚,左奔右突,势不可挡,一下子把枫树坪围了个水泄不通。聪明而富有团队精神的猴哥们,显然闻到了被烩在锅里的孙卫红飘散出的阵阵奇香,得知猴皇后壮烈牺牲的噩耗,便长途飞奔,寻觅而至。猴哥们唧唧叫着,哇哇哭着,捣毁田里的烟苗,践踏地里的红薯,撕扯晾在竹竿上的衣衫,追撵村子里的行人,把枫树坪闹得天翻地覆。
村民们惊骇不已,纷纷关门闭户。只在门缝中嵌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窥视着这伙不速之客有如山洪暴发一般奔突,有如火山爆发一般怒吼。
春山爷是一村之长,遇到这种飞来横祸,不能藏头缩脑只顾逃命。他爬上自家的墙头观察猴哥们的动静。只见一只高大的猴王,率领一队健壮的猴兵猴将,轰轰隆隆朝苦竹院拐子牛家奔去。凭他机敏的直觉,拐子牛和刘福田胆敢上山逮猴哥,而且活吃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