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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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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部悄悄向希文透露,父亲已经移送上海提篮桥监狱,显然成了重要的政治犯。听说潘汉年、王莹等等大人物都曾关在那里。……吴希声脑袋轰地一响,只觉天旋地转,一家伙放倒在小床上。待他稍稍清醒些,把哥哥的来信细细推敲了好几遍,就掂量出这个凶讯有多么可怕。 
这些年来,父亲因为三十年代跟“三点水”在上海共过事,他们家始终如乌云盖顶,提心吊胆,没有一天敢松口气。春天,希声回上海看望父亲,哥哥忽然告诉他:王莹死了!王莹是个著名电影演员,曾经来他们家做过客。这个噩耗自然叫希声大吃一惊,就问是怎么死的。哥哥说,王莹三十年代跟“三点水”争演过《赛金花》,“三点水”记恨至今,叫公安局把她关进了提篮桥监狱,不久就被活活整死了,连遗体在哪里,亲人们也找不到。…… 
现在,江青、蓝苹、“三点水”、旗手、女皇,这些正名、艺名、浑名和封号,在吴希声脑中搅和着,旋转着,那个戴副眼镜、双颊下坠的老女人,忽然变成个蛤蟆精,吓得吴希声浑身觳觫,从脚底板到脑门心一阵阵直冒凉气。吴希声十分担心,从“牛棚”到监狱,几乎是父亲无法逃脱的命运。王莹仅仅因为跟“三点水”争演过一个角色,就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父亲呢,可能是极少数知道江青那些风流韵事的老文化人之一,那个女皇又岂能轻易放过他? 
唉,夜是多么黑啊!吴希声的心飘了起来,飞向遥远的远方。上海提篮桥监狱在哪里?大墙很高吗?拉着电网吗?关押父亲的号房很小很暗吧?透过小小的铁窗能望见天空的一角吗?父亲有没有像关在重庆渣滓洞中的江姐、许云峰那样戴上脚镣手铐?牢饭如何?吃稀的还是干的?胃病严重的父亲能够下咽吗?他们每天有没有放风的时间?……吴希声脑子里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悬想。 
昨天,雪梅和张亮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为吴希声鼓起爱的勇气,燃起爱的火焰,现在当头浇下一桶冷水,熄灭殆尽。嘿,孙卫红你这个巫婆算的命,卜的卦,真是灵验极了!秀秀呀秀秀,我并非不想爱你,而是不能爱你。天意如此,命该如此,我只能跟你说“不”了! 
这一宿,吴希声又是通宵未眠。 
一片晨光洒进来,小屋里有了些许亮色。吴希声支起身,软塌塌地倚在小床上。忽然,他看见小窗上有一张八卦图般的蜘蛛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只红眼蜻蜓撞在上面,被银丝般的蛛网黏牢了,任它怎么挣扎,也逃不出罗网。一会儿,小蜻蜓就气息奄奄,一动不动。吴希声担心,这会儿一定有只凶恶的大蜘蛛,躲在阴暗的角落,觊觎着这只可怜的小蜻蜓。也许只需一袋烟工夫,这只可恶的大蜘蛛就会慢慢爬出来,从容不迫地享用一顿佳肴美餐。吴希声心里像被小刀剜了一下,甚是不安了,便匆匆下床,用一枚竹片在空中划了个十字。那只织成八卦图案的漂亮的蛛网,顿时支离破碎,荡然无存。那只陷入罗网的小蜻蜓掉在窗台上,扇了扇翅膀,仍然无力起飞。吴希声把它撮起,用细竹片轻轻地剥离黏在它身上的蛛丝。然后,把蜻蜓托在掌心,吹了口气,那只得救的小昆虫终于扇动翅膀,在空中画了个圆圈,轻盈无声地飞走了。 
吴希声仰望静静的群山,仰望高远的蓝天,心中一片空茫。 
秀秀不知希声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还是不断来找希声。她给希声送些可口的菜蔬,给他洗洗刷刷,缝缝补补。两个年轻人单独在一起,依然免不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秀秀积极、主动、带有进攻性;希声消极、退缩,步步为营。秀秀免不了委屈,恼怒,使点小性子,斥责希声看不起山里人。希声就申辩叫屈,一再说明自己不能害她,不敢害她。但是,关于自己父亲已经关进监狱,却只字不提。吴希声不仅不敢对秀秀说,也不敢在雪梅、张亮面前透露半点消息。因为希声担心这事一传开,自己受到的歧视,跟农村“四类分子”的子女也就不差分毫了。他在枫树坪这么多年了,亲眼看见“黑五类”子弟过的那日子,比战战兢兢地躲在地洞里的土拨鼠还要辛酸。   
第六章 苦槠林中(8)   
希声和秀秀就这样耗着,像闽西苏区当年打游击的拉锯战,进进退退,磕磕绊绊,旷日持久,弄得两人都精疲力竭,心力交瘁,几乎陷入毫无希望又无力自拔的绝境。 
但是不久,发生一起意外事故,王秀秀差点儿就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把躲躲闪闪的吴希声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那是深秋的一个午后,秀秀吃过午饭,收拾好碗筷,把一只大木盆推下涨满秋水的枫溪。然后,她坐在木盆上,以掌当桨,顺水漂去。那时的枫溪是毫无污染的处女溪。水清如镜,游鱼可数。溪沿边汀藻生气蓬勃,水底下水草葳蕤逶迤。秀秀在水中划盆,跟水中的游鱼一样快活。一会儿,秀秀的木盆便漂到下游水流平缓的百尺潭。百尺潭里长着密密麻麻的红萍,酷似铺开一匹又一匹缀着鲜花的锦缎。这种繁殖力极强的水生植物,是农家饲养牲畜的好饲料。秀秀家养着两头猪崽,常常要划着大木盆到溪里捞红萍。问题是,秀秀以往捞红萍从不耽误出工,在清晨或傍晚,抓住别人吸烟喝茶的一点时间,坐着木盆漂到百尺潭转一圈,她家的牲畜就饿不着。但那天秀秀早不下溪,晚不下溪,偏偏在午后下溪,此事秀秀不说,不仅是留在希声心中的疑团,而且成了枫树坪千年难解之谜。 
真是奇怪了,这天秀秀的大木盆漂到百尺潭,却不忙着捞红萍,而是像陀螺一样在水面上打转转,同时放出鹞子般的目光,朝林子里东张西望。突然,木盆失去平衡,秀秀身子一歪,栽落水中。秀秀在深潭里一沉一浮地挣扎着,两只手紧紧抓住木盆的边沿,大声呼救着: 
“救命呀!快来人呀!救命呀!快来人呀!” 
这时正在溪边林子里看书的吴希声,飞箭似奔了出来,连衣服也顾不得脱,纵身跃下深潭,把秀秀救上岸来。两人浑身湿透,裤裆里兜满了水,口袋里装满了水,哗哗直淌,地下湿了一摊。吴希声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却更担心是不是吓坏了秀秀,连声问道:“秀,你没事吧?摔伤哪里没有?” 
“没事,没事,哎呀,吓死我了!”秀秀娇喘无力地坐在溪岸上。 
希声看秀秀并未伤着碰着,也就放心了。但是,两人都浑身湿淋淋的,叫他手足无措。秀秀犹豫片刻,叫希声把她扶起,然后,自顾自地大步往林中走去。希声连忙跟在后头,他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自己是个大男人,赤膊光膀无伤大雅,可人家秀秀是个年轻妹子,像只落汤鸡晾在溪岸上,成何体统?离溪岸不远,有棵高大挺拔的鹿角栲。希声搀着秀秀向前走去。他想,到了那棵栲树下,就能避开人们的视线,再作下一步的打算吧。可是,秀秀到了栲树下却不肯停步,她继续踉踉跄跄地往林子深处闯。一会儿,他们走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苦槠林。 
吴希声很快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林子最外边是密匝匝的芭茅丛,里层是挤挨挨的灌木林,中心腹地是些高大的苦槠树。林子里真静啊,除了凉风戏弄枯叶,没有别的声音;除了鸟儿在树梢探头探脑,没有别的生灵的目光。 
秀秀把四周的环境打量一下,似乎很满意,如释重负地在草地上坐下来。 
“啊,冷死了,冷死了!”秀秀脸色苍白,牙根咬得笃笃地响,唇边却绽开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时已是仲秋时节,林子里有些寒意袭人了,在这里呆久了真受不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希声一时没有主意,站在一旁直搓手,片刻,果然从手心搓出个好主意,“秀,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回村去给你拿衣服,怎么样?” 
秀秀就白了希声一眼:“你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喂狼呀?” 
“大白天的,哪来的狼?” 
“我阿爸问你凭什么替我拿衣服呢,你怎么说?” 
“这……” 
“我阿爸非把你一扁担揍死不可!” 
秀秀故意加重的语气,果然把希声吓了一跳。他想起去年夏天有个晚上,他无意中看见秀秀在屋檐下冲凉,茂财叔对他大声吼叫的情景,还心有余悸呢。 
秀秀看见希声的窘态,十分开心,咯咯笑道:“走呀,怎么还不走?” 
希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傻不愣登地看着秀秀。秀秀上衣的扣子散开了两粒,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还挂着几滴水珠,映衬得像玉器一样晶莹剔透。希声心里热了一下,连忙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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