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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些不同,她已不是在单纯地躲避了,甚至可以说,她有点希望闻屿认出她。可惜,闻屿醉得太厉害了,他们又一次成了擦肩而过的路人。
梅玲看见闻屿和那个女人一直在对话,在密集的鞭炮声和欢笑声里,她根本无法听清,只是在交错的前后听到了几句。
那高挑儿的女人说:“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
闻屿含糊地说:“不用你操心。”
女人亲昵地问:“我搬过来吧?好照顾你。”
闻屿笑出醉态十足的声音:“你是要我照顾你的脸蛋吧?”
“说什么呀?我可真心实意地爱你。”她拽过闻屿的手放在她的心口说,“你摸摸我的心!”
“我的心已经死了!别跟我提什么爱情!”闻屿扯回自己的手嚷道。
闻屿和女人继续往弄堂里走去,他们和梅玲的距离越拉越远,梅玲的耳边回响着闻屿的那句嚷嚷,她在那封情书的背面已经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了。也许是过年的缘故,闻屿的反常显得愈加叫人牵挂,梅玲带着这份沉沉的相遇匆匆走出弄堂,看到儿子正和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玩得正酣,梅玲远远地盯着,并不想打扰他们。然而,就在她观望雪中这群快乐天使的时候,她似乎猛然懂得了闻屿的快乐与痛苦并不是孩子般赤裸裸的,也许她还找到了闻屿之所以矛盾和怪异的根源。梅玲的泪水涌了上来,模糊了这个除夕夜。
《红衣》第四章(14)
从这天之后,梅玲的想法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埋葬瘟疫一样埋葬自己,她甚至想过要去见一见闻屿,将所有的事实真相都告诉他。有好几次,她想妥了,决定了,最后一步,却没有勇气跨出去。
几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梅玲照例麻利又细致地清洁着老弄堂,这段承载了百年历史的石板路已经成了她诉说秘密的挚友。有徐徐微风游走其间,轻轻摇曳墙脚缝隙里的青草,翻动路面的碎纸片。梅玲并不介意这顽皮的风,她像个慈祥的老师追逐自己的学生一样将那些逃跑的废纸都收揽在一起,而后,分门别类地装入不同的垃圾筒里。就在这时,梅玲发现一张破旧不堪的信封,上面收信人的姓名竟然和她母亲的名字一样,想起了家乡的老母亲,她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梅玲不由自主地捡起那张信封,那是一封完整的没有拆封的信,而左上角写的地址也和她娘家只差了一个字,再看右下角的寄信人,让梅玲更吃惊了,竟然是闻屿!从信封上模糊的邮戳判断,这该是一封在路上走了一年多后又被退回来的信了。
梅玲拿着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摸得里面明显的信纸,却不敢轻易地拆开,不知所措地呆了很久,才将信藏入口袋,继续完成清扫工作。她一整天都牵挂着这封信,可是,一整天都没有打开,直到夜深人静,奶奶和小雨都睡着了,她才独自坐在台灯下,全神贯注地静悄悄地展开信纸。
伯母、小弟:
你们好!
从那日梅玲的葬礼一别之后,已有两个多月未与你们联系了。万万没有想到,玲竟会如此匆忙地走了,但人死不能复生,伯母和小弟还得多多保重自己。
其实,我是罪大恶极的人,对不起玲,也对不起你们。要是没有我莽撞地向她表白的爱意,没有我不计后果地向潘家伟争取她,玲一定不会离家出走,也不会遇见那样的不幸。但你们得相信,我对玲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我虽在城市出生长大,可父母早逝,这个世界留给我太多的虚情假意,只有玲,她是那么纯洁、真实,我很难用词汇形容她带给我的激动,让我越陷越深。如今,千愧万疚也唤不回她了,但我会爱她一辈子,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的妻子,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玲出事的地方,有了新的发现,所以,火灾的原因已经可以重新认定,完全不是原来所说的梅玲和她那个不知去向的同住女友的过失,而是那间木屋隔壁一家纺织厂拉线偷电,藏在木屋旁边干柴堆里的电线老化起火。这件事他们厂家不仅负有全责,还触犯了法律,我听说他们可能会派人来和你们私下了结,赔偿1到2万,这是绝对不公平的事情,伯母和小弟千万不要答应下来。我会尽快来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处理此事,让肇事者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也给九泉之下的梅玲一个安慰。
问候安康!
闻屿
梅玲看完这信,便忍不住在深夜里嘤嘤哭泣起来,信中不仅揭开了一直困扰她的疑惑,更让她看到了善良而真切的闻屿,这也是她一直坚信的那个闻屿。梅玲这下子觉得浑身暖暖的,她再也坐不住了,跨出“最后一步”的勇气终于在她体内积聚并膨胀着。她仰望着天空中格外明亮的满月,内心欣喜地感叹道:“月亮啊,又圆了。”
这天晚上,梅玲心神不宁地吃过晚饭,坐在八仙桌幽暗的灯光下发了一会儿呆。儿子在地板的席子上兴致勃勃地和几个塑料小人儿开战,嘴里咿咿呀呀的战斗声,奶奶在卫生间里大木盆里洗澡,划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梅玲莫名地感到心里虚得很,她像是个被疏于看管的罪犯,偷偷溜进房间,简短地梳妆打扮一番,换上了衣柜里最漂亮的白衬衣。可匆匆出了门,她的心情又变得异常复杂,脚步也变得异常艰难,似乎有点进退两难。
她在幸福街和那条弄堂接壤处的空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努力将怦怦直跳的心和不安的情绪控制住。可就在此时,梅玲看见一个女人哭泣着从弄堂里奔出来,转弯消失在黑夜里,一会儿,闻屿小跑着出现在弄堂口,怅然若失地望着女人跑去的方向。几分钟后,闻屿缓缓地转身往回走,梅玲的挣扎和激情在一刹那消失了,她也无精打采地往家去了。
第二天,梅玲在清理闻屿垃圾的时候,发现了几封写给那个女人的没有完成的信,她看了后,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梅玲千辛万苦寻找来的信心和勇气在那几页纸面前再一次开始动摇了,她也再一次陷入了矛盾和痛苦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继续前进,还是后退?
也是这天早上,梅玲在幸福街上遇见了昨晚逃离闻屿家的那个女子,比起她以前见过的闻屿身边那些相貌出众而妖艳的女人,眼前的这一位显得平和许多,也给人一种知书达理的优雅气质。她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相互躲避似的望了几眼,然而,就是那个女人真诚明澈的眼神,让梅玲忽然对她有了点模糊的好感。
几天后,梅玲又看到她悠闲却似乎满腹心事地穿越老弄堂,慢慢地打量那里的一草一石,然后,在闻屿家的酱紫色大门前驻足了良久,才缓缓离去。梅玲的手里紧紧拽着闻屿写给那女人的那几封半途而废的信,她静静地跟随在那女人身后,心底却展开一场撕心裂肺的殊死搏斗,决定她“活过来”还是“继续死亡”的搏斗。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弄堂,梅玲的目光有些恍恍惚惚的,她停下脚步,迷惘地盯了片刻对方的纤柔背影,终究狠下心叫住了她,将几页恋恋不舍的纸片交给了那个女人。
《红衣》第四章(15)
——那个女人就是我。
30
重症病房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到昏暗的走廊上,劈劈啪啪的雨声在继续,给烟雨蒙蒙的黄昏又添上了一层沉重的深灰。
“是因为我,你才没去找闻屿吗?”我望了一眼梅玲,她依然深深地陷入回忆里,显得有些迟钝。
“是的,没去,不想去了。”她轻声而缓慢地说着。
有种欲哭无泪的难受和酸涩压在我心头,我试探又仿佛劝说地问道:“既然知道闻屿是爱你的,你为什么不去见他一面呢?”
她痛苦地摇着头说:“我是个残疾人、乡下人,我配不上他……你们才般配……”
她凄楚的过去和善良的自卑敲响了我的同情之门,也不断蚕食着我的理智。“你心里……很爱他吧?”我茫然地问。
梅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走廊里刚刚亮起来的几盏苍白的壁灯。
“你们该见见面的,让闻屿知道你还活着。”我几乎失控地说些让自己酸痛又惊讶的话,“我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是你,他会选择你的,该离开的,应该是我。”
“不,别这么说,我已经死了,就让我安心地死去吧。”梅玲站起来,叹了口气,“你好好对他,你们会很好的。”她哀怨地说着,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我激动地仰头望了望她,喉咙里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我们沉默了片刻,静静地听着时间的脚步从医院走廊里溜走。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去梅玲家时看到的那件红棉袄,于是,我问道:“你一直带着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