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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找工作的。”梅玲怯怯地说,她心急如焚,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找着了吗?”
“嗯,不怎么好,现在房子也难找。”她想将话题引到借宿上,又不敢提及路秀。
“是呀,你住在哪儿?”老人和善地问,“现在秀儿不在,我一个人也冷清,你要是愿意,可以搬到我这儿来。”
没想到老人家自己提了出来,梅玲觉得十分对不住她,不光是自己“居心不良”,更重要的是隐瞒路秀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她正胡思乱想着,老人说:“秀儿怎么样了?她好几天没给我电话了,以前她可天天打来。”
梅玲的眼圈忍不住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去,避开老人的目光。
敏感的老妇人立即意识到什么,焦急地追问:“秀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梅玲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姑娘,你告诉我实情,迟早我是会知道的。”老人显得异常平静,有种经历风雨的坚忍之感。
老妇人的话像是给了梅玲一针坚强的镇静剂,她明白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如此隐瞒下去更不是出路。于是,梅玲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静静地将路秀不幸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她不知道哪来的能量,使得她有勇气面对不堪回首的记忆,不仅告诉了老人路秀的悲剧,也说了自己那段难以启齿的过去和如今的艰难处境。
梅玲说着,从包里取出了一件用白衬衣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递给了老人。“秀就是为了它,才又跑进屋子里……”她说不下去了。
那妇人老泪纵横地慢慢打开那包东西,她已经在梅玲的描述中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当熟悉而破碎的相册出现在她眼前时,哽咽的哭泣还是从这个沉稳坚定的老人的沧桑老迈的喉咙里喷涌出来。
“奶奶,我对不起秀,其实,该走的是我啊,可我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叫我怎么扔得下……”梅玲说着,泣不成声。
老人却很快收住了哭声,打断了她的话,说:“孩子,我不怪你,我知道秀儿也不会怪你。”
几天后,奶奶去了梅玲的家乡打听消息,在梅玲娘家的后山上找到了路秀的坟墓。水泥砌成的,四周种了一圈一人多高的青翠柏树,墓碑上刻着“爱女梅玲之墓”。
《红衣》第四章(11)
奶奶眼泪汪汪的,用一双微微颤抖的苍老的手在坟墓上轻柔地爱抚,就像摸着孙女儿的脸庞般软绵绵地诉说:“秀儿啊,奶奶来看你了,这儿山好水好,梅家把你的房子也做得很好,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安歇吧。奶奶有梅玲照顾,你不用担心,她是个好姑娘,你们换了名字是委屈你了,就算是你帮帮她吧,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秀儿啊,有时间就回家来,奶奶在家里等着你,再过几年,奶奶就来陪你……”
老人边说边不停地抹着泪水,却听见身后传来嘤嘤的哭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梅玲默默地站在身后,满脸的泪水在透过树丛的斑驳阳光里闪烁。
“玲儿,你怎么来了?不怕别人认得?”奶奶惊讶地问道。
“我是从后山坡翻过来的,那里平日没人走。”梅玲说着,上前一步,跪倒在路秀坟前,摸着墓碑上“梅玲”两字,仿佛抚摸着自己惨痛的过去,“我想来看看秀……看看秀。”她低吟着。
“秀,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奶奶说,你带走吧。”梅玲边说边将那本惨不忍睹的相册一页页放入冥纸火中,看着它渐渐化为灰烬,被一阵清风吹起,在空中长久地曼舞,人们说,这是那边的人收到后表示感激的一种方式。
回去的时候,梅玲偷偷地躲在自家门前的草垛边,远远地看了一眼母亲和弟弟,心头滑过无限伤感。
奶奶轻而易举看出了梅玲的心思,拽起她的手说:“玲儿,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女儿了,我会像对秀儿一样对你。”
这话让梅玲还没有干的眼睛里又悄悄流出泪来,她不知道哭泣是因为感动,还是为了愧疚?但她的心暖得像火烧一样,伴着隐隐作痛的感觉,逐渐沉淀在这块洒满恩情的土地上。这天以后,梅玲便带着小雨和奶奶一起相依为命,过起了清贫却温暖的日子。
29
自从梅玲看到另一个女人出现在闻屿身边的那刻开始,她便觉得自己已经看清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了。她清醒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可事实上,人体是一堆太过复杂的组织结构,很难找到真正的统率者,如果按照已有的科学知识,人们会毫不犹豫地认识主宰身体的是大脑。但梅玲的大脑似乎并不太管用,尽管她无数次命令自己忘记闻屿,身体却仍旧失控般一次次穿梭在那条狭窄而苍老的弄堂里。
梅玲不止一次地在那幢木楼二楼的窗格子里,看到闻屿靠在窗口呆呆地凝视远方,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被拉得很长,像是被塞进一个拥挤的皮箱里,运回到了家乡。她不知道闻屿风光的人生里还有什么不如意,但她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也过得不快活。
有一天,她在弄堂口遇见一个扫地的中年妇人,那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束立即引起了她的兴趣,而梅玲需要也正是这样一份能将自己掩藏的生活。她向那妇人打听如何获得这份工作,于是,不久之后,这条弄堂和幸福街一带就出现了一位戴着大口罩,有些跛脚的年轻清洁女工。梅玲觉得每天能和那扇孤独的门、那幢寂寞的楼擦肩而过,她会活得充实,像是完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轻松,尽管屋里的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每日清晨,梅玲匆匆走街串巷,打扫干净道路,就赶到挺远的一家酒店洗衣房,清洗烘干几百条床单被罩,然后,回家给奶奶和儿子做顿像样的晚餐,因为午饭她赶不回去,大家都时常草草了事。奶奶在家带孩子,做些轻便的家务活,那段日子虽然清苦,但全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让梅玲满足。
如此弹指一挥,已是第二年夏天了,刚满一周岁的小雨开始蹒跚学步。这一天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渐暗了,梅玲回到家,却不见祖孙俩的身影。老人家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熟来熟往,走走街串串门也是常有的事情,梅玲并没往心里去,只顾着手准备晚饭。
幸福街夏日闷热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比起整洁光鲜的城市中心,这里是一个类似贫民窟的几乎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但若是用城市的繁华与乡村的真实相比的话,梅玲觉得这里只不过是用钢筋水泥堆砌的牢房,所有匆匆忙忙的城里人都是被这些“牢房”和时间关起来的可怜动物。她有点想念家乡恬静的风光、清新的空气和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想念小时候坐在家门口宽敞的晒谷台上,数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听奶奶和母亲讲一代代传下来的老故事……
她坐在八仙桌前,一边悠闲地理着菜,一边惬意地让思绪随风飘荡。她觉得很多年没有这么单纯而轻松了,像是回到了童年,可一位邻居大婶猛然闯了进来,那副跌跌撞撞、心急如焚的模样立即将她逼回了严峻的现实。
“怎么啦?”梅玲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不妙。
“快……快去……你孩子……掉河里了!”大婶一路奔来,气喘吁吁的,只恨自己说得太慢。
梅玲的脸一下子煞白,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胖大婶就跑。她们跑完幸福街,又穿过那条弄堂,才在河岸边看到一队围观的人。梅玲奋力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奶奶正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却浑身颤抖地抽泣不止。
“奶奶,小雨呢?”梅玲俯下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问。
老妇人说不出话来,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来指向河面。河面上已经见不到孩子的挣扎,只有几艘渔船在用渔网打捞,几个赤膊的男人在浑浊的水里一起一伏。
《红衣》第四章(12)
梅玲的腿也酸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怎么回事?”她茫然无助地问,“孩子掉下去多久了?”
旁边有人回答她说:“刚落下去,一两分钟,还有救。”
梅玲知道,那人在说谎,从她家到这儿打一个来回,至少也得四五分钟。但也许他说的是孩子沉没了一两分钟?一两分钟——足以让一个小生命消失!梅玲不敢再想下去了。
突然,有一张渔网沉重起来,网线被绷得直直的,老渔夫加快了收网速度,拉上来的,果真是小雨。但孩子已经一动不动了,白净的脸被憋成了紫红色,几乎没了生命迹象,在岸上梅玲绝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许是小雨还没有到该走的时候,颇有经验的老渔夫倒拎起孩子的一只脚,在他胸前背后猛拍几下,孩子的喉咙里竟奇迹般地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