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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小虹吃得津津有味,口里仍滔滔不绝的道是非。
“这样啊!”庭馨微笑道:“你……呢?有没有……交男朋友?”
“我?!”襄小虹一脸惊异的表情,“算了吧!自己偷偷流口水就行了,谁还去倒追?老是被人笑‘痴肥’,我可不想被人再加上‘花痴’这项封号!”
“你都……不伤心被……笑?”难怪这个女孩外向友善,原来是她天生有着乐观的性格。
“哼!他们笑,我就反骂回去,谁怕谁啊?”
庭馨真的觉得,如果她是男孩子,一定会喜欢像襄小虹这样的女孩。
当然,她对男孩子的经验少得可怜,只是隐隐觉得,光看身材和长相来喜欢女生,实在肤浅得很--能不能讨人喜欢,还是在个性合不合才对,不然讲话总是一言不合,怎么谈恋爱呢?
“你的功课怎样?”襄小虹话题一转,问道。
“还、还好。”
“你满倒楣的,一进来就要期中考,你最好考好一点,不然在班上马上就会身价大跌!”襄小虹对她灌输“生存原则”,“高三都很现实的,如果不会读书,那至少要有什么了不得的才华,再不然就要是俊男美女,不然两派都不要,就会很惨的!”
“那你……是哪一派?”
“当然是凌封义那一派啰!我也不是对他有什么妄想啦!只是,他人比‘裘则天’要谦虚一点,不会让人看了就吐血。”襄小虹毫不隐瞒的说。
每一节下课,庭馨就由襄小虹的口中多认识了几个同学,襄小虹就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在她旁边守着,好像怕有人会来羞辱她。
但其实正如庭馨所预料的,没有几个人主动来跟她打招呼。
她很明白,一般人对她的情况会觉得“怪怪的”,就跟看到一个智障或聋哑的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就会有不安的感觉,不知是怕被传染到怪病,还是怕刺激到有残疾的那个人,反正,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似的。
为什么襄小虹不会呢?她猜想是因为襄小虹的身材“惊人”,跟她有些同病相怜,都是被人“另眼相看”的那种人,反而比较没有隔阂。
她真是幸运,能遇到襄小虹。
也许,在弘邦中学这最后半学期不会太糟糕!
*****
庭馨很早到学校,起码早了一个钟头,学校里除了工友以外,几乎悄无人烟。
其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本来是因为睡不着觉想起来看书,通常收容所里很嘈杂,一大清早,她妈还在睡,庭馨折迭好已晾干的衣服、收拾好书包后就出门搭公车。
到了学校,她才发现大门刚开而已,学校里还没有半个学生来。
会住到“流浪人之家”,对她妈来说是个痛心的决定,但对庭馨来说,却觉得很庆幸。
自从爸爸交了黑道的朋友后,不知做了多少偷鸡摸狗的坏事,她妈多方容忍,担忧她爸会出事而精神衰弱,最后,她爸爸居然失踪了!
当母女两人正欲报警时,仇家却找上门来,她们这才知道,她爸爸抛下她们到大陆去“重新发展”,还欠下一堆债务,要她们为他“善后”!
那些人放话要庭馨和母亲“代父、代夫赎罪”。她妈惊恐得肝胆欲裂,带着她连夜北上,找到了这间收容所才得以栖身,并打电话嘱咐南部的娘家要小心,但却不敢告知亲人她俩的藏身之处。
其实,庭馨很喜欢这个收容所的人--主持人流老,和他的孙女流星,都是侠义心肠、魅力十足的人物;还有流星的未婚夫萧雨,听说他以前当过警察,他还答应要帮她妈处理南部仇家的问题。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庭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怔怔地望着黑板。
咦!上面没有擦干净的一些粉笔线条,看起来真像个女人头的侧面!
她有多久没有动笔画画了?自从她妈得了忧郁症后,她下课回去就陪她妈做手工、聊天,直到她妈上床睡觉后才开始做功课,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事。
她那天转学会迟到,也是因为她妈早上在浴室梳洗时不小心跌倒,虽然没有受伤,但却受到惊吓,庭馨陪她好一会儿才放心离开,结果错过了半节课。
庭馨走到黑板前,拿起白色的粉笔,飞快地挥动起来,嘴角不自觉的浮起笑容。
很自然的把这个女人画成了流星姊--短短卷卷的头发、率性却又无比性感的笑容、顽皮又智慧的眼神……
“不太像你。”一个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庭馨倏然回头,是昨天她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个男生!
他正斜倚着后门,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早。”
“你很有天分,学过画吗?”他的眼光又回到黑板上那巨大而有神的粉笔素描,那图画的线条简单而准确,并用手指抹出明暗层次,远看颇令人惊艳。
能就近画出比例这么大的人像,又是随手画出来的,实在不简单!
“没、没……有……有。”老天!她的脸热起来了。她还是没办法面对男孩子,尤其是被对方称赞的时候。
“那就更不简单了。”她虽然语焉不详,但他毫无困难的了解了她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要学?”
怕自己又挤出既“没”又“有”的答案,庭馨赶紧以摇头来回答。
“那就来加入画研社吧!”忽然之间,他那张阴沉而坚硬的脸变了,线条紧绷的唇霎时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衬着高挺的鼻梁,简直像是乌云破晓,换了一个人似的,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还楞楞地望着他,他已轻笑着转身,撂下话。
“放学后,来三楼的美术室,我们每周四都有聚会,我再把你介绍给大伙。”
他已经走到门口,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行!我……没……没空。”
他的脚步连停都没停,“别担心会耽误功课,一个礼拜也只不过两小时而已。”
他听不懂她的话吗?她说话是困难了一些,但还不到咬字不清的程度!
“我……不……不去。”她的声音不大,他大概没听到吧!但,她得回家陪她妈,哪能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他是听到了!他又退回门内,转身面对她,“为什么?”
刚才的慌乱已经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了,她的眼神显得平静而坚决,“我说……过了,我没空。”
他似乎有些惊讶,深深地看着她。
男孩子都会这样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人瞧的吗?那样咄咄逼人的目光,任谁也会受不住地垂眼避开,但她不会!
从小到大,举凡鄙夷的、同情的、惧怕的、排斥的目光,她全都看过了,也看够了。
她才不怕被人看呢!庭馨索性也把他看个够。
他长得黝黑、自信,还有一双大手--结实又修长。
她像个艺术家在打量静物似的评估着他,并做了个结论,嗯!比例真的很好,很上相的一个人。
她这辈子还没机会像这样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个男孩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突然又笑了,“你真好玩!你总是这样盯着人看吗?”
“不……其实是……是我常被人盯着看。”她轻松地回答。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的口吃,会让你困扰吗?”
她震慑住了!这是转学几天来的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对她用上“口吃”这两个字。无论是嘲弄她的还是关心她的同学,提到这一点,全是拐弯抹角地旁敲侧击,而他竟毫不避讳地问了!
一抹微笑浮现在庭馨白净的脸上,像汲取了天下的笑意,无忧无愁,没有任何瑕疵。
“我……只担心这口吃会……困扰别人,我自己……没事的。”柔细的嗓音,即使断断续续的,仍不减那份清脆。
他注视着她,心忖,这个女孩有点与众不同……
*****
期中考的成绩一出来,两大派立刻以最佳的火力猛攻对方。
襄小虹一早就脸色不豫地啃着馒头,像是跟那颗被捏得扁扁的可怜馒头有仇似的,庭馨有些迷惑,因为襄小虹考得并不糟啊!
第十六名,她佩服得很。哪像她,因为忙着她妈的事,虽然夜夜挑灯苦读,还是没有办法,全班四十五个人,她是第四十名。
“完蛋了啦!零用钱又会被扣了!”襄小虹自动对她说清楚、讲明白,“你不知道,我上次是第十四名耶!我妈说,每进步一名加五百块,每退一名扣五百块!这下我惨了啦!”
原来有这样的算法,庭馨笑说:“别……伤心啦!你瞧瞧……我的名次。”
赛小虹有些愧疚地瞟她一眼,“吱呀!你这次不算,刚来当然什么都还没摸清楚,下次一定会考高一点的!”
庭馨苦笑,只要她妈的情况没有转好,她的心思就很难全放在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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