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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干净后,他被带到了内堂。
段罄宇以往只见过礼亲王两次,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当他在内堂见到礼亲王时,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十六岁的卫忧继承爵位已经两年了。此时他正斜依在一张贵妃榻上,闲适地拣拾起一粒粒晶莹饱满的水晶葡萄,优雅地放入嘴中。
一袭淡紫色的公子衫紧紧包裹住他的身躯,琥珀色的眼中流露出冰冷的目光,整个人散发着超出年龄的气势与阴郁。
看见段罄字,卫忧眼前一亮,翻身自榻上站起,走上前去,伸出纤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审视半晌后,沉声说道:“书画惊天地,词曲泣鬼神!才冠京华的段罄宇果然名不虚传。”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我动用权势把你弄回来,可不是单纯的好玩。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管你愿不愿意,没有别的选择。我希望,你能乖乖和我合作,如何?”
段罄宇静静地看着他,好一阵后,开口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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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字,将他送入了一座火红的牌楼。那里有着朱红色的墙,朱红色的门,黑色的匾额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断袖居。那一片火红,扎痛了他的眼。从此以经,名震京城的定小郡王段罄宇,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青羽端坐在房中,脸上一片冷漠。房外是彻耳的喧嚣,却入不了他的耳,入不了他的心。转过身,面向身前明镜。镜中出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瘦长的脸庞,略带一些棱角。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平静,高挺的鼻梁,纤细薄唇,组合在一起,竟说不出的别有风味。
青羽不禁皱了一下眉。他知道自己很美,却不同于其他相公一般分不出性别,而是带点男子气的英挺。本以为自己这般样貌不会引起别人的兴趣,可楼下的喧嚣却推翻了他的愿望。
六年了,被礼亲王送到这断袖居,已经过了六年。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余留下来的竟只有平静。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平静地接受九娘的调教。谁想,这般本是冷漠的举动竟成就他的盛名,还未接客就已艳名远播。
可是,已没有人再想到多年前的段罄宇了。昔日的定郡王府,如今已成为别人的府邸,消散在时间的洪流中。
青羽不禁自嘲了一下。再次起身之时,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眼中深沉一片,看不到底。一把推开房门,青羽昂首走了出去。既然这一天迟早要来,又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要死不活。这既是生活所需,那他就会承受下来,好好地生活下去。
楼下本是人声鼎沸的场面忽地安静下来。争先恐后本欲一窥美人面容的众人忽地没有了声音。长
第二章 修潇
这日早,青羽被一阵嘈杂惊醒了。摸了摸昏沉的头,青羽皱起了眉头。断袖居的喧闹向来仅限于晚上,那一片歌舞升平繁华如荼的景象总是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消失,又在太阳落山时开始,周而复始,无休无止。可是像今天这么到了早上还一片喧闹可不多见。
“匡铛”瓷器破碎声,“咚”桌椅倒地声。这究竟是怎么了?甩了甩头,反正已经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子,披上一件单衣出了房门。
行过一段长廊,青羽自清静的房中走到了周边,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只见大厅中一片鸡飞狗跳,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满脸污垢,却掩盖不住灵动的双眼中的傲气。瘦弱的身躯骨骼毕露,上面还有种种伤痕,却将大厅扰了个天翻地覆。
只见他一会儿踢翻椅子,一会儿又摔破一个花瓶,就在这大堂之中凭藉着桌椅和一群护院周旋。站在一旁的九娘不时传出一两声惊呼:“哎哟,我的青花文果罐……”
“天啊,我的红木家私!”
“快捉住他,捉住这个小免崽子!”
少年不时躲闪着,口中骂道:“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做皮肉生意居然打起了小爷的主意,老子才不干!”
“他妈的杀千刀的老东西,居然把我卖到这个地方,存心想让自己绝后啊!”
嘲讽地笑了一下,青羽准备离开。
真是的,既然已经来了,就认命吧。何必在这里耍死要活的呢,每次都有这种装模作样的人,真是烦透了。
喧闹声忽地止住了。
青羽回过神来,只见那少年已被护院抓住,按倒在了地上,尽管有心挣扎,可他那瘦弱的身躯又怎是这些男人的对手,凭白挨了几下拳脚。
九娘在一旁黑着一张脸开口道,“小兔崽子,你爹可是收了我的银子。既然进了这断袖居,就没有再清清白白出去的道理。”
“我不……”剩下的话语被堵在了一团破布中,只能发出“呜……”的声音,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满是桀骛不驯之气,亮亮的满是星光。
那星光像是一条火苗,窜进青羽心中,猛烈地炙烤了一下那冰冷的心。青羽忽地觉得胸中有什么闷闷的。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却总觉得有道刺人的眼光在自己背后缠绕,久久不去。
夜晚,清冷的月光自敞开的窗中铺泻进来,满室生辉。月白绸缎铺就的床上,青羽大睁着眼睛,半分睡意也没有。白天见到的那个少年始终在自己脑中浮现。
有那么一双眼睛,会是怎样漂亮的人儿?叹了一口气,青羽有点懊恼起来。这样的事情自自己进了这断袖居,不知见了多少次,为何这次这么牵动自己的心?想到白天那一片狼籍,青羽不自禁地扯出一个微笑。确实很特别呢。大哭大闹的人见多了,却没有一个像他一样搞得大厅天翻地覆。
坐起身子,青羽自床上起身,认命地抚了抚额头。既然惦念着,还是去看看吧。今天这么大闹一场,肯定是被捆着放在柴房里,饿着肚子。
推开房门,先去厨房拿了点剩下的饭菜,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过一间间传出欢爱呻吟的房间,来到了后院的那间孤伶伶的小黑屋前。
门上了锁,厚大的铁锁在月光下泛着冷酷的光芒,屋前不远处,看守正在那里打盹,旁边放着一壶酒。
走上前去,踢了踢他。好一会儿后,那人才咕咕囔囔自梦中醒来,迷茫的双眼好一阵才对准焦点,待看清来人,立刻堆出笑脸,自地上爬起来。“青羽公子,您要做什么?”
“开门,我想看看他。”
“啊?”看守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为何这断袖居里的红牌会来看这个小子。“青羽公子,这………九娘她……”
“你还怕我放了他么?”青羽淡淡说道。
看守挠挠头,想了想,认命地自腰间取下钥匙,走过去开了门。
破烂的木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了,明亮的月光瞬时争先恐后自窄小的门边涌了进去,将室内浓重的黑暗挤破,驱逐,占领出属于自己的一片三角地带。
青羽在门边静立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一周后,停帮在黑暗最深处的角落。
少年蜷缩着身子,斜依着靠在墙边,破烂的衣衫中露出的肌肤片片青紫。好在打手知道他将来要做皮肉生意,没有打破皮。
大概是推门声吵醒了他,一双透亮的眼珠滴溜溜直转,警惕地盯着青羽,嘴角抿成一条细线,全身都绷紧了,似要发起攻击,却又被身上缠绕的绳索束缚了行动。
青羽看了看他,随即大步走了进去,站定在少年面前。
少年依旧大睁着双眼,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愿多说什么,青羽放下手上的盘子,将它推到少年面前。
少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青羽等待了片剁,见少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才开口道:“不饿?凯然不想吃,那就算了。”说完,转过身子,就要离开。
还未跨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身体移动的声音,清亮的嗓音也传入耳中,“你是谁?”
青羽的嘴角扯开了一丝微笑,随即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体,沉声说道:“青羽。”
“青羽?”少年疑惑的声音传来,“你是这里的人?”
“是!”青羽答道,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少年眼中闪过的不屑。心中忽地生起恶作剧的念头,开口道:“我是这断袖居的红牌相公。”
果不其然,少年眼中的鄙视更加浓重,口中重重哼了声,吐出一口唾沫,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来这里干什么?我才不会像你们那样不知廉耻,干这下贱的皮肉生意!”
少年激动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全是星光,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激烈的斗志,仿佛一只骄傲的公鸡一般。
青羽呆了一下,心中竟没有半分气愤,反而觉得这小子此时竟说不出的好看,那般激烈强硬,是自己从来见过的。
慢慢转过身子,轻轻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慢慢滑动到额前,拨开散乱的发丝,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少年似被他这般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