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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竟如此脆弱。
这样的情况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我的神经是那样敏感,眼泪是那样容易决堤。我受不了亲人之间的这种无情的憎恨,仅仅是因为我在学业上做了逃兵——
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日期,父亲要到城里看分数。我连忙拦住他,说我自己去。
我到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编了个分数糊弄他们。他们都很失望,特别是母亲,一味地长吁短叹、怨天尤人。我自然不会为自己的成绩而丧气,只希望事情就这么过去,不必再叫我演戏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希望的那样简单。第二天父亲换了他出远门才穿的衣服,推上车子一早就出门了。一定是找五爷去了。五爷是我们县教育局局长,算是我们家社会关系中最硬的“靠山”了。父亲很指望五爷能在我的学业上有所帮助。他这次定是寻五爷拿主意去了。
父亲走后,我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的骗局被识破。可也一筹莫展,只能在这儿忧心忡忡地等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父亲一回来就大动肝火,把我叫过去一顿痛骂:“哪有你的成绩?你五爷去学校查了一下,根本就没你的考号,你到底有没有考试?”我还抵赖:“考是考了,但不是在我们学校考的。”
母亲问在哪儿考的。我说:“在咱们镇上高中考的,我们学校考前分流,许多学生都被打发到各乡镇的高中去报名考试。”我说的并非全是假话,我们学校确实搞了一次分流,差生都被打发出去以免影响升学率。父亲对我的说法半信半疑,第二天又瞒着我去了镇上。
回来后可不得了,父亲的嗓音都变了,带着满腔的怒火叫我过去。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再瞒不过去了。
灰溜溜过来,一进门父亲就抡起枕头砸了过来,一副怒不可懈的样子,骂道:“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是不是人!”指着我对母亲说:“我从镇高中出来差点都晕过去,人家主任一查根本就没这个考生,你说气人不气人?”母亲也指责我:“你连考都没考,还骗我们你考了多少分。”父亲说:“这中间的事情还多哩!”对我说:“你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给我老老实实交待出来,你那段时间都干了啥?我不听你说了,你给我写,写不出来就别吃饭!滚到你屋里去!”
我耷拉着脑袋走了,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这东西还是个阴谋家,把咱俩都骗了,还骗了这么长时间。”母亲在长吁短叹。
回到自己的房间,怔怔地坐着。自己演的戏也该收场了,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了。这时父亲又过来了,一边骂一边把放在我这边的几瓶农药提走了。还怕我寻短见不成?
怎么会呢?我并没有畏惧生活,也不会向命运屈服。
我取出那封没有发出的家书,翻了几下,过去的岁月历历在目:逃课,逛街,睡懒觉,后来去工地干活,又坐火车南下,一个人孤独地徘徊在武汉街头,最后饿着肚子回来……
又想到这段日子在家遭受的一切,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我又从日记和信件中摘抄了几段文字,这些足以说明一切了。父亲再进来时,我把这些交给他。
过了一会,父亲叫我过去,问我丢了钱有没有偷东西,到了运城又怎么吃的饭等等。我一一回答。母亲情绪有点激动,埋怨我:“怎么就敢跑那么远?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出了事可怎么办?你就不顾你爸你妈了……”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我也跟着哇哇哭起来。
这场家庭风波就在这一片哭声中平息了——
我得感谢那封家书挽救了我,从此结束了我和父母之间的“冷战”状态。
从那封信中,他们了解了我。他们的儿子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并为之勇敢追求的人,他操心自己的前途,渴望独立,对自己的家和父母又充满着爱,而他长期以来又受了多少的苦?包括父母的误解和怨恨。
他们重新爱护我、信任我。从此对我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点不经意使我受到伤害。他们再次把我看作他们的好儿子,并为我而骄傲。
同时,他们仍然为我的出路问题忧虑。父亲问我还打算不打算复习。我说不知道。
如果是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也没了主意。我不知道自己的意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但这却是事实。或许是因为在外头吃了苦头,或许是因为厌倦了苦闷的农村生活,或许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像自己期望的那样做出什么名堂,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父母对我的影响还是不容忽视的。他们在潜移默化中把他们的意志施加于我,只要有时间,我得相信:他们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我又回到了“十字路口”,重新去衡量、取舍。面前有两条路:复读和就业。如果有机会就业,我愿意接受,踏入现实生活,涉足复杂社会,我不畏惧。我愿意迎接各种挑战,奋力拼搏,争做一个生活的强者。如果让我重返校园,开始复读,我恐怕也不会固持己见。经历了生活的磨难,使我不禁又怀念起恬静的校园生活。不过我也清楚,复读将是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有所改变,但是,有一点却丝毫未变。那就是:我愿意战斗!
父亲又去找五爷了。五爷的态度对于问题的解决还是有很大分量的,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
父亲回来后显得胸有成竹,对我说:“还是复习吧!你五爷都给你联系好学校了,开学就到康化中学报名。你不是想当记者吗?那就得考上大学里的新闻系,出来自然就是记者。中文系也行,当编辑。现在的社会,没有文凭怎么能找下好工作,怎么能干了大事?”看来父亲这一趟可没白跑,还带来了不少“新式理论”。
我只是听着,不表态。父亲又说:“把你的书都找来,准备继续干!别再胡思乱想了,大学学费再高,我和你妈也供你念。”母亲也在一旁开导:“我们就指望你成个事哩,不念书怎么行?”
第二天,父亲就催着我去找书。我的那些书早就在学校处理了,别人要就送人,剩下的全交给云生发落了。父亲也曾问我怎么一本书都不带回来,我说太多了不好拿,在同学家放着。现在看来,又得开展回收工作了。同时也是执行父亲的旨意,我不好再违背他。我已身不由己,在顺从家人的意志。
云生也落榜,但没希望再补习了。家里穷,父亲也不支持。我说:“你可自由了,不像我被家里逼着去补习。”云生说:“你家人也是为你好,哪像我爸根本不管我。”
在云生那儿拿了一些书,又到木龙那儿取了几本。木龙说:“你像个魔术师,说变就变。”我说自己也没办法,全是家里人逼的。木龙说:“还是考大学好,像我这样多没前途,挣几个钱可真作难,等你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哥们一把。”我笑道:“若有那么一天,可就好了。有我吃的饭,还没你喝的汤?”
和朋友们在一起,快乐无比,没有压力,没有忧虑,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只有这样的时候,人才回到了真我——
父亲一扫多日来的抑郁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乐观开朗。家人在一起时,他就有意谈点轻松的话题,到了兴致还要拉上几段戏调。母亲也不再唉声叹气,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家中的气氛变得轻松多了,他们对我和颜悦色,体贴有加。只要地里不忙就留我在家里看书,他们则心满意足地去地里了,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恐怕他们也知道我现在还看不进书,只是想多给我一些时间静静心,反思反思。
翻翻自己的课本,不再像以前那么面目可憎了。语文、政治、历史都曾是我一直喜欢的课目,许多熟悉的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