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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歌妓此时已换过了几首曲子。朱时泱听得那弦乐之声越发缠绵入耳,催动了胸中酒意,不禁望着陆文远发怔。陆文远醒了一会儿神,抬头见朱时泱一双黑沉如潭水的瞳孔近在眼前,心中亦不禁突突乱跳。本想转开眼去的,却不知是被酒意所催,还是因着旁的什么,竟也怔怔地望着朱时泱出神。越看越觉得朱时泱玉貌如神,直俊得步步紧逼,迫人眼目,使人舍不得避开眼去。
两人互相凝视半晌,朱时泱轻笑了一声,目光愈发柔和起来,低声道:“怎么这么看着朕,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陆文远听得他主动与自己说话,想要回答,但头脑中掺了几分酒意,昏昏沉沉的一时也想不清楚。这情形表现在脸上,便是那一双杏目如蒙了水雾一般朦胧,仍是呆呆地盯着朱时泱发愣。
朱时泱看得又爱又笑,道:“几杯酒下肚就忘了要对朕说什么了?也罢,你不记得,朕却是替你记着的。你不是一直想问,朕与康平王去销金门的那晚,有没有在外头胡来吗?这些天你总盯着朕欲言又止,难道不是想问这个么?”
陆文远想了一想,记起连日来自己确实一直为此担忧,便忙将头点了一点。朱时泱凑在他耳边笑道:“朕原本是要胡来的,那小倌就在朕的怀里百般挑弄,朕又不是柳下惠,如何能坐怀不乱?”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果然就见陆文远急了。朱时泱心中十分畅满,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朕?”
陆文远仔细筹措了一番言辞,正经地回道:“皇上的圣体安康关系到家国社稷,非独臣一人之心愿,更是大明万千子民的所思所愿。臣读书时曾见史书上写道,西汉与东汉交替之时,王莽篡位,各方起义,战乱频仍,当时乡间常有人问,‘皇帝怎么样了?’‘现在坐朝廷的是谁?’‘真龙天子坐上了宝座,天下就该太平了吧?’可见百姓心系正统,皇帝圣体安康非为一人之事,更是天下苍生眼中的头等大事。”
朱时泱只道他太过正经,道:“罢了,朕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说来说去都是些大道理。总之朕没有乱来就是了,如此,你可放心了吗?”
陆文远一怔,果然点了点头,朱时泱想起那日自己在黑暗中的所思所想,心中慨然,见他扶在栏上的一只手白净纤长,便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陆文远觉出手上又温又热,惊了一惊,不自觉地轻挣了一下,抬眼见皇帝一张俊脸带了温和又渴盼的神情,又被自己一挣,带了一分不确定的惊惶,心里便是一阵感动,那被压在下面的一只手,也就不再挣了,安安静静地呆在了皇帝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好容易更新一章还被锁了待高审,我真是日了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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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苏杭
次日到了苏州; 三人闲住几日; 便已是七月中旬将近的光景。朱时泱急着要看西湖上的荷花; 吩咐继续解缆南下。
到达杭州的这日,朱时泱因着昨夜心绪亢奋; 睡得不安稳,整个白天都在舱中补眠; 睁眼时已近日暮时分; 舱外传来一片拉纤靠岸的吆喝声。
朱时泱猜到十有□□是到了杭州; 心下一动,连忙跑到轩窗前探看; 但见一片绿柳拂堤,夕阳映水,岸边舟楫纵横; 水鸟盘旋; 端的是婉约秀美不可方物。朱时泱越发将身子探出窗去,欲要细细玩赏; 此时却听舱外脚步声渐近,须臾,朱时济推了门进来,见他只着一身寝衣站在窗口吹风,不禁笑道:“皇兄何时醒的?不穿衣服可是要着凉的。”说着,从一旁衣架上取下锦袍来给他披上,道:“皇兄收拾一下,臣弟府里的马车已在岸上等着了。”
朱时泱收拾洗漱了一番; 便容光焕发地下得船来,坐了马车往王府上去了。
康平王府就在杭州城外,由于依山而建,景色秀丽,还没进府门,便已可看见金瓦如鳞,依仗山势层层蔓延铺叠而上,一眼望不到边。其间朱阁绮户,锦绣楼台,交错掩映。烟柳横斜,画桥如织,相偎相倚,说不尽的江南情致,天家风流。
朱时泱尚未下得马车便已口中啧啧,赞叹不迭了,陆文远却瞧着那漫山遍野的黄瓦金檐甚是心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黄瓦乃是皇城专用,何以王爷的府邸竟也用清一色的黄瓦作檐?”
陆文远到底有所忌讳,“谮越”二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但朱时济怎会不明白,还未来得及回应,朱时泱在一旁笑道:“这康平王府的来历,你有所不知,不怪会有如此想法了。”
陆文远颇为惊奇,朱时济在一旁一拱手,苦笑着道:“皇兄快替臣弟与陆大人解释明白吧,如此不白之冤,臣弟可是连一刻也不想受的。”
朱时泱笑道:“康平王是被吓怕了,刚兴建王府那会儿,朝中那班言官就为这瓦色一事争执不下,还有性子急的,都闹到了王府门前,吓得康平王一连几个月不敢出门。”
说着,笑看了朱时济一眼,继续道:“这王府原是在南宋皇宫的遗址上建起来的,当年朕刚登基时,曾派工部尚书陪康平王来此,选定江南王府的兴造地点,康平王行至此山中,见到被前元战火所毁的南宋皇宫,便欲在遗址上加建王府。当时工部尚书与朕上疏说,南宋皇宫虽历经数次大火焚烧,又遭前元妖僧杨琏真伽大肆拆毁,却仍留有一殿二阁,虽则颓败不堪,但若整修得当,恢复本来面貌并非难事。可是南宋晚期,皇城开始以黄瓦为檐,彰显皇家威势,前元时大肆流行,如今已成定制。那一殿二阁所用的就都是黄瓦,若要在此基础上扩建,要么整个王府都用黄瓦,要么就要将那一殿二阁的瓦檐换了。”
朱时泱说至此处,府上家人已大开府门,迎了三人进去。只见这康平王府颇为阔大,进了门,先是一条白石板路,约有一射之地,通向一座雕栏画柱,五色檐梁的八角凉亭,路两侧古木参天,浓荫蔽道,鸟声啁啾,奇石嶙峋。关了府门,便仿佛入了世外桃源一般,不知身处何地,唯有满目碧波浓翠而已。这仅仅是王府一角,因着尚离主殿遥远,三人便上了肩舆,由府中轿夫抬着进去。
朱时泱坐在轿上,侧过头来与陆文远继续道:“康平王与朕都对南宋王朝颇为感怀,朕见了康平王信中所述,便有心将那南宋皇宫的原貌恢复一二,是以破了一回例,特赐康平王府使用黄瓦,好与那一殿二阁的瓦色统一。”
陆文远听了微微点头,朱时济道:“也怪那前元妖僧杨琏真伽可恨,非但对南宋皇宫大加拆虐,更盗陵建塔,尽毁临安王气,宋理宗尸骸惨遭亵渎,头颅竟被元蛮当做溺器!若不是我□□皇帝复归本陵,只怕在泉下也不得安生。本王想起来就觉得气闷,便吩咐工匠将那恶僧于皇宫遗址上所建的五座佛寺全部拆毁,砖石用来堆造府中茅厕。左右那几间佛寺早已被雷击火焚殆尽,杨琏真伽又心肠歹毒,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于本王的。”
朱时泱笑道:“非但不会怪罪你,反而会感激你为佛门做了一件大好事呢!有此等信徒,只怕佛祖也觉心中作呕,面上无光。要朕说,南宋王朝虽则偏安一隅,不思进取,但好歹是汉人的天下,这华夏江山,怎么着也应由汉人来坐,不能放那些不开化的蛮夷进来糟蹋。你我身为汉人,理应时时以此为戒,勉力自进才是。”
朱时济笑道:“皇兄教训得极是,如今西北瓦剌已为皇兄恩德所感,俯首称臣,暂无边患之忧,但邻部鞑靼却时常蠢蠢欲动,南下骚扰抢掠,边关百姓不胜其苦。其虎狼之心昭然,不可不防。”
朱时泱点头称是:“这些蛮夷的确可恶,鞑靼作乱之事陆文远前些日子已经提醒过朕,朕特调了威远将军前去边关坐镇,想来不会出大乱子。大明如今国库充盈,朕又有你与陆文远作为左膀右臂,绝不会让蛮夷有可乘之机。”
朱时济道:“皇兄英明有为,臣弟与陆大人定当尽心竭力,追随左右。”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一处院落门外,攀藤附柳的一道月门一过,便是典型的苏杭园林山水,一条小径直通幽处,两侧狂花拂面,修竹碍人,三架肩舆只得前后并作一列而行。到两侧绿荫将尽时,却又听得水声清幽,三人眼前一晃,便已出得竹林,面前一座小桥流水,桥以太湖石为墩,桥下流水清淙而过,带着零星打落的竹叶,汇入不远处一湾小湖之中,湖中荷花初绽,莲叶田田,红鲤戏水,燕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