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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泰来半脸是血,不成腔地喊:“我不――喊。喊了叔爷肯定要我的命!”
领兵的千夫长已经到了。
他一看情况,顾不得辨认刘启的身份,翻身下马,冲到场地边上,说:“你先放了他。”
“辱人者必遭人辱。我的兄弟手足都叫他‘爹’,我要叫他什么?!要不要我喊他喊爹?”刘启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我好像见过你,你也刀架在我脖子上,帮着他,让我叫他叫‘阿爹’。”
领兵竟然是夏侯氏部曲。他先让刘启放开福泰来,那是站在刘启的立场,觉得福泰来是长河瓜福氏,大族姓,不能轻易得罪,但刘启话扔过来,他就不吱声了,笑着说:“爷。别跟他一般见识。还是赶紧跟我回去,你的两位叔叔一定是盼望春雁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刘启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以直报怨,了了这恩仇就没了这恩仇,总比日后再算账光明磊落。”
他也是在吓唬福泰来。
刀子紧了紧,福泰来再无侥幸,只好大叫一声:“爹!”
众人心头松了许多,连忙请求:“放了他吧!”刘启却是不肯,说:“喊过后,他也是要杀人的!”
那将领请求说:“快放了他吧。三爷很快就来了!他是百夫长,就是要处置他,也要禀报三爷才能行事!”
刘启不理他,经历大小数战,他身上也沾满了浓重的杀气,尤其是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射连中,视众人于无物的印象,再次逼近福泰来,漫不经心伸出刀,恶狠狠地问:“你自己说怎么办?”
福泰来答不上来,只是咬着牙,用极恨的眼睛往上看,见刘启突然抡刀,一声尖叫,尿意急涌。
好久,他失魂落魄地睁眼,气短如断,这才知道刘启是吓他的,不禁又羞又怕。
“我该不该要杀你?”刘启问。
“该!”福泰来说。
“叫爹!”刘启说。
“爹!”他是彻底崩溃了,想都没想就喊。
“叫爷!”刘启又说。
“爷!”
“但我还是要杀你呢?”刘启看着他问。
“为什么还要杀我?”福泰来几乎是哭着说。
权宜之下,叫人一声“爹”未必丢人,但这般屈服才是真丢人。
周围人的心又开始跳膛,叫爹在关外没什么,但是屈服成这样儿,却不是好汉,他们也鄙视起福泰来。
“我怎么不能杀你呢?”刘启又问。
福泰来竟“噗嗤”笑到一半,转为哭泣,血泪难辨。
刘启丢了刀,厉声说:“记住。我不杀你,不是不想杀你,是因为我说的算数!”说完,他回来看着众人,威风凛凛地指问:“笑话他?看什么看?你们还不配,谁让你们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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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其实对奇袭很重视,兵马不能来,他自己可以来,确实很快就到了,见到刘启,惊喜之余不剩伤感。此时,匿军待战,做不得任何祝贺之事,叔侄只能在诸旧人面前,稍有克制地哭诉。
刘阿孝也来了,他已是高了许多,笔直得就像一杆长矛。两人抱拥在一起,接着就地摔成一团。
刘英等刘阿孝又一次拱到上面,大笑着说:“都早点去休息,明日克武关。看你们谁提回来的人头多。”
两兄弟被撵出去,勾肩搭背到土坡上。
看着远处未停的战斗,刘阿孝率直地问:“阿哥!阿爸总说大伯太傻,不想称王称霸。你想吗?”
刘启愣了一下,说:“还没想过。我只知道人人都想富贵,而富贵又有权势,到最上面就是拥有四海。反过来,虽是人人所想,却还是要有大臣,有子民。记得阿爸和田先生都讲过,天下司事,各当其要。也就是说,在天底下做事,各人要守本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是都悖乱争王,那乱成什么样了呢?腥风血雨就没有了尽头。”
“那靖康朝廷的先祖君是西定臣民,他也守他的本分吗?”刘阿孝问。
刘启眼睛亮一闪,说:“这个,我想过。君君,臣臣;君不君,臣自然会不臣,这时不能算奸臣。现在不也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想做皇帝吗?”刘阿孝又紧紧追问。
“不想!”刘启说,“可也不想做臣子,做个自由自在的人多好,不过是没有人能这样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到这里,他突然奇怪,回头厉声问:“你怎么追问个没完?可不要说你想做皇帝!”
“不是!”刘阿孝说,“大伯出了事。父亲到处找你,有人私下里给我讲这些,让我劝阿爸不去找你或找到你然后杀了你,我就把他杀了!阿爸夸我杀的好。说我们夏侯刘氏,永不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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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一愣,感受到自家稳固的亲情,不由伸出手臂,把刘阿孝的脖子紧紧圈住。
为了隐蔽效果,营地没能点几堆篝火,大多勇士都已在刚立的帐中睡下,也有少许的仍在忙碌,坐着说话。
刘启从来不主动讲自己的家,知道了他父亲,却仍没想到他叔叔竟然是夏侯武律,知道了他叔叔是夏侯武律,却还是没想到他叔叔是夏侯武律意味着什么。张奋青几人吃了些东西,都或多或少不知所措。
一旁有几个人过来,他们,在众人面前放下手里的托盘,并揭开上面的布巾,把金光闪闪,错落有致的金条展露在众人面前。
其中一人说:“几位壮士送少主回来,一路磨难肯定不少。将军感激之余,略表寸心!”
众人很意外,可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等那几个人走后,却不知道该不该分这些黄金,只是坐在那里看。等刘启和刘阿孝带着几名随从过来,他们看着兄弟二人,也都是眼色各异。
赵过早早地找茬,大嚷:“这是要干什么。你来说?!”
刘启已心怀歉意,一眼又看到黄金,心里也不舒服,只是给刘阿孝说:“这是你的赵过哥哥!”
赵过生气,又不知生哪的气,他鼓了一口气,转身蹲在一旁。
马里得犹豫了很久,此时递过目光,压低声音说:“我们可不是为了这些黄金,这是用黄金打发我们吗。”
刘启默默地看。他看住马里得,点了点头,他移动到金子边,弯腰拣起一条,在手里摸,想了很久,把之丢到张奋青面前,又说:“黄金再多,也不比情谊。这是我三叔的心意,在他看来,你们帮了他的侄子,不是我的。我的情谊,不用金子,只怕金子玷污情分,既然金子不是好东西,你们就该快快从眼前拿开,然后该怎么样怎么样。”他坦然地给众人分金子,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留了一份,说:“我真怕。怕你们冷落我,离我而去。可我又该怎么做?
几人尽皆释怀,不过他们都是小门小户,确实没见过这么多黄金,拿在手里,竟都不知道怎么好。
杨林耿耿地往张奋青那里一看,说:“该怎么做?该打张奋青一顿。我一天到晚喊他哥,可你看他刁样!没出息。”一提,张奋青就毛,大嚷:“还不是为你们几个。我光棍一条,死就死了!喊声爹少不了一个毛,喊了又怎样。刘启带赵过走了,老子得看着你们几个,不然怎么给刘启交代!你们气不过是吧,气不过滚蛋。老子喊爹,你们享福”众人就为这句话,又打闹一团。
刘英到了武关,健布也到了武关。
秦纲到潼关和他密谈,密谈时没人在场,但是他显然被说服了,以游牧人兵力的机动,武关和潼关如果要放弃一个的话,他宁愿放弃潼关,因为潼关丢了,游牧人可以直接进关中,如果潼关守住,让游牧人进武关,那么庆德以南密集的城邑就会遭受彻底破坏,甚至会让游牧人见识了周边的富庶,而不思进取,短时间内不再作长月攻略。这一次他来武关坐镇,也是带着少量的精锐军队,轻身前来。他需要守住武关,也需要在潼关卖一个破绽,趁秦台追究他的战败,他被迫转战武关,而他走后,秦纲出现,潼关大军怪罪秦台祸国,无论是到长月逼秦台下台也好,还是借机后撤也好,都能够掩人耳目。他要让游牧人知道武关不容易攻破,有他这员老将,是他防御的重点,而且武关之下,敌兵准备还不充足,立足未稳,适合主动出战。
两天后,两只人马摆开战场。
两军向隅阵列,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军马排列成阵,旗旄盖地,东一队,西一队,仍是显得不计其数,是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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