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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道:“苏绾醒了么?我想着你小孩子贪觉,便洗浴完了才喊你。”
苏绾憨憨的望着她笑了笑。
四公主道:“你把身形收了罢。我要穿衣了呢。”皎洁的珠光映衬着大红的纱帐,显得她眉梢眼角俱是春意和喜意,美丽可爱。
“恭喜公主殿下。”苏绾突然冒出来一句。
四公主一愣:“谁教你的?”
苏绾咬了咬唇,小心的看着她:“十一公主教我的。”
四公主只道苏绾是害怕,微笑道:“好孩子,我很喜欢。”就见苏绾松了一大口气。四公主由不得悄悄叹了口气,这样单纯可爱的小精灵,真是可惜了。
苏绾高高兴兴的收了身形。为了防止再出现寄居蟹那一类的事故,冯女官小心地把金缕衣从上摸到下,确定无误后才伺候四公主穿上金缕衣。
四公主由银露给她披了梳头的罩衣,坐到妆台前梳头化妆。天界不兴梳头这个礼,所以就是银露给她梳,另外两个仙娥一个捧着水,一个捧着一面小菱花镜在一旁伺候。
头梳好了,四公主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发型,满意的道:“银露,把那对八宝金步摇拿出来。”
“是。”银露将妆盒第二层抽屉打开,突然变了脸嘴。
四公主见她脸色有异,便问:“怎么了?”
银露不答,只飞快地将那几层抽屉统统打开,最后面如死灰,咕咚一下跪倒在四公主面前。颤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天后赏的那对八宝金步摇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竟然不见了一只!
四公主皱了皱眉,扬扬下巴,冯女官就上前将整个妆台和妆盒、抽屉都仔细翻了一遍之后,回过头对着四公主缓缓摇头。
“殿下,奴婢明明,明明就是放在这个妆盒里的。”银露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她平时所有的风光和骄横,都不过是仗着四公主看在同小长大的面子上,不和她过不去,还护着她罢了。但她今日犯了此等错误,四公主就算是想护着她,也护不住。
四公主起身道:“你们给我好好搜查一遍这殿里,娘娘马上就要过来,不要惊扰了娘娘。”她推开妆凳,刚跨出一步,就“哎哟”了一声:“这地上是什么东西这般碜脚?”
冯女官牵起她的裙子一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另一只金步摇,正静静的躺在四公主的脚旁,已被踩得严重变形,不成样子!
第四十章 杀鸡(二)
冯女官捡起那只金步摇,什么也没说,就把那步摇放在妆台上,往后退了一步,垂头肃立。
四公主垂着眼帘,脸色看不出变化,只是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又是天后亲赏的,一对步摇还没戴就坏了一只,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银露一张嘴大得可以塞下一只鸡蛋去,膝行到四公主面前,泪眼婆娑:“殿下,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女官喝斥道:“收了你的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见四公主不说话,银露绝望的扫视了一遍殿里的其他人,但见有低头看不出表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冷眼旁观的。她明白了,这殿里,有好多人,就等着她垮了台,然后取而代之。今日这事,除非她寻出一个人来担过,否则就是她的责任,不管她认与不认,都要倒霉。
想起那日从金缕衣的袖子里钻出一只螃蟹来伤了三公主的事,银露突然指着四公主身上的金缕衣道:“是她,是这个可恶的傻丫头,就是她干的!就为了昨日奴婢掐了她脸一把的事,她就记恨在心,报复奴婢!肯定是她偷了去,暗藏在身上,刚才趁着大家伙不注意,扔在地上的,殿下,您要为奴婢主持公道!”
一直在看热闹的苏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是傻丫头,又怎么会懂得报复人?这屋里到处都是法力比她苏绾高的人,她还能动四公主的妆盒?就算是她动了四公主的妆盒,也是银露没保管好妆盒的责任。四公主对她不错,且不说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四公主的东西,就算是她要报复银露,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去开玩笑。不过这事也蹊跷,到底是谁干的呢?
冯女官严肃地说:“银露,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刚才是我亲自伺候殿下穿的衣服,这金缕衣上,每一寸,我都是检查过的。”
银露道:“不是她,那又是谁?这殿里只有她一个外人。”
四公主无奈地看了银露一眼,她第一次觉得银露实在是太过分了。
银露果然是背着她欺负苏绾,苏绾没冤枉她,这是第一点;银露一直负责保管妆盒,出了错,她就是第一责任人,她不但不认错,还要冤枉人,这是第二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什么事情都应该先放下来,以大婚典礼为重,金缕衣担当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但银露却不识相的想要把金缕衣拉下水,为了她自己,不惜破坏主子的婚事,这是第三点,也是四公主最不能容忍的一点。
四公主叹了口气:“把银露带下去吧。让娘娘撞见了不好。”银露若是落到天后手里,必然是不能活了。
立刻就有仙娥上前来请银露下去。
银露不敢相信的看着四公主,她没有想到,四公主居然一句多话都不想和她说就要把她拉下去,这一拉下去,还不知道要怎样处置她呢,很有可能会被赶去濯日池。她当下哭起来:“殿下,奴婢跟了您一千多年了啊……您念念旧情吧……奴婢是冤枉的……”呜呜咽咽的哭声破坏了流芳殿里喜悦的气氛。
冯女官见四公主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立即指了指银露,银露就发现自己失了声。
“这是怎么了?银露这丫头做了什么好事?”天后在一群女官的簇拥下,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她一眼瞅到地上跪着的银露,一股厉色从眼里飞过,装着没看见,越过银露,走到起身请安的四公主面前,拉着四公主的手笑:“我的四乖乖今日也要出嫁了。”
四公主紧张的笑道:“母后,您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也不多歇会儿?”她悄悄的给冯女官使了个眼色,冯女官忙让人把银露带下去。
天后却笑道:“慢着,这是怎么回事?银露,我在外面就听见你在哭,可是舍不得你们殿下?这好不好的步摇,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问着,纤纤素手就抚上了妆台上那只被踩坏了的金步摇。
冯女官忙上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四公主不安的打量着天后的神色,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银露已经是面如死灰,和死人差不多了。
天后笑盈盈的,什么都不说,就把玩着那只金步摇听冯女官说话,听完了以后,轻笑了一声,道:“什么大事!值得你们吵成这副模样?我这里有更好的。”说完从自家头上取下一只她戴惯了的百鸟朝凤赤金镶九宝的步摇来,亲手给四公主端端正正戴上,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了。这个可比那个好太多了。”
四公主感动得热泪盈眶:“母后,这是您的心爱之物。”
天后摸着四公主娇嫩的脸蛋低声道:“母后最心爱的是你们几兄妹。”
四公主拉着天后的手,说不出话来。
真是母女情深啊,苏绾正看得感动,突听天后笑了一声:“撷芳,你性子向来绵软,该饶的不该饶的,都不计较,若是嫁得近,母后倒是不担心,左右有我和你父皇看顾着。可你要远嫁,母后委实担心得很,就怕有人忘恩负义,目中无人,欺到你头上去。”
四公主是个聪明人,老大不忍心的看了银露一眼,犹豫不决。这殿里伺候的人,多数都是她要带过东煌宫去的,其中不乏厉害之辈,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以后会压制不住,不但做不了她的帮手,说不定还会成为她的对手。毕竟,天宫和四个星君的关系太微妙了。
天后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在这帮人面前立威。不处理银露,是绝对不行的。但这个度,又该怎样把握呢?处罚轻了,起不到威慑作用,天后也不会满意,若是真的让天后动手,银露只有死路一条;处罚重了,她又实在不忍心。
四公主在那里犹豫,天后却等不得了,提醒道:“再过一刻,你其他的姐妹和几位长辈就要来啦。”
四公主只好道:“把银露送到濯日池。”
天后不满意,把那只坏了的步摇“啪嗒”一下随手扔到妆台上。
四公主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先重责三十鞭!”
银露由其他人按着给天后和四公主叩头谢恩,悄无声息的被带了出去。苏绾知道,从此以后,这天界应该不会再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