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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身体好不容易在车里积聚起的热量正在冷风里逐渐消散。
越过迹部的肩膀,藤川凉看见声音的主人——迹部家的司机,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开门走下车,急匆匆地跑到迹部身边,带一脸慌张复杂的神情对他耳语了些什么,似乎出了什么大事。而当迹部耐心把他的话听完后,藤川凉留意到,他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现在吗?”迹部简短地问。
“是的,我想快了。”
他们交换着藤川凉听不懂的对话。司机神色紧张,一副左右为难的犹豫模样。迹部的眉头却在短暂的紧锁后很快舒展开来。
“你应该早些告诉我,松村,否则我一定会准你今天全天的假。”迹部轻声责怪他的司机,但语调中流露出的温柔体贴却连藤川凉都感到惊讶。“如果时间不够,现在你就可以走了,不用把我带上。”他说着,又回头看了藤川凉一眼,像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把她带入他们的话题一样,“我猜这位小姐不会拒绝留我喝一杯热茶。”
四层往上,三层往下的公寓。近两年里走过几千回的几段楼梯,这一次却走得磕磕碰碰。只要一想起背后跟着的那个人,藤川凉就感到没来由地紧张,如芒在背。
这还是迹部第一次走进这间公寓——这年秋季开学前,包括忍足,尅В蛉眨娲ǎ锖腿占谀诘耐虿砍稍痹趯‘户先生家聚餐,只有他因故缺席;而这也是迹部第一次跨进藤川凉在东京独自居住的家。当他们在玄关换鞋时,他诧异地打量周围狭窄的空间,刚想发表意见,就被藤川凉阻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丢给迹部一双拖鞋,又朝他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手势:“不用重复。”
“我还以为你会租更好一些的房子。”
“没这个必要,我对这里已经很满意了。”
她打开客厅里的吊灯,侧身让迹部先进去。房间里的摆设和刚搬来时一样简单,电视柜,玻璃茶几,湖蓝色的皮沙发,传真机高脚台子和木头餐桌,客厅里的布置大体就是这样。算不上豪华,但对于独居的学生来说确实已经算得上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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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平安万福〔下〕
“你想喝什么?”
藤川凉关紧门窗打开暖气;又示意迹部把脱下的外套挂在客厅角落的衣架上;然后往厨房走去。
“锡兰红茶。”迹部在沙发上坐下,慢吞吞地回答她。
“这里没有这个。”
迹部露出一脸失望的神情;“espresso?”他又问。
“当然也没有。”
“那算了。牙买加蓝山好了;我不是很挑剔的人。”
藤川凉这才意识到迹部在耍她。她回头瞪了迹部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脸上挂着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迹部在多数时候表现出的成熟和自信总会使她产生一种他们两个其实是同龄人的错觉;藤川凉想。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才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了。
在水烧开的间隙里;她躲在厨房偷偷给父母打了电话。她没有提及自己提前离开的理由;父母也没有追问;藤川凉不知道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回避;还是律的谎言真的起了作用。有好几次她想向父母道歉;却在如何开口上摇摆不定,最后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但无论如何,她告诉自己,这个夜晚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藤川凉递给迹部一杯速溶咖啡,故意装作没看见他挑剔的眼神。然后她在离迹部不远的地方坐下,问他:“刚刚是怎么回事?松村怎么了?”
迹部喝了一口咖啡,嫌弃地把杯子推远,但注意到藤川凉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抓了回来。
“松村去医院了。”他向藤川凉解释:“他太太今晚分娩,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
“真不凑巧,但恭喜他了。”
“是啊。”
他们的交谈依旧很简短,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待清楚。藤川凉始终留意着迹部的用词。她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当迹部与她对话时,他不再用“本大爷”这种高傲狂妄又带了点少年稚气的词自称,而是改作了简单直白的一个词:“我”。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才认识了一年多,却亲近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这时门外的楼梯上传来凌乱的脚步,伴随着一男一女的笑声和交谈声。藤川凉知道,是住在隔壁的尅壬退呐岩黄鸹乩戳恕�
他们似乎喝多了,动静大得惊人,但说话却含含混混,藤川凉和迹部同时把目光转向房门,茫然了很久也没能听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大声喧闹变成了温柔的低语,音量越来越低。藤川凉隐约听见尅壬诿砍祝沙俪倜挥忻潘纳舸础�
藤川凉几乎要怀疑这对情侣醉倒在了她家门前。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想开门出去看,却被门板上传来的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吓得停住了脚步。
太心急了!藤川凉有些恼火地想。
她尴尬地回头看了迹部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竟有些发红。虽然隔着两层门板,但显而易见,他们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迹部一声不吭地从沙发角落摸出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提高音量,硬是盖住了门外的声音。
“他们总是这样?”他绷着脸问。
“怎么可能。”藤川凉回答。她把迹部的不快理解成了某种程度的害羞——他只有十七岁,藤川凉想。但眼下她并没有逗他玩的心情:“我猜他们不知道我今晚会回来。”
然后他们默契地止住了这个话题,装作在认真地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都立水族馆的圣诞特别节目,工作人员在水底下布置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热带鱼们围着上面的装饰打转,远远看去就像一道彩色的漩涡。藤川凉觉得很有趣,但迹部却不以为然。他又随手按了几下遥控器,最后停在了某个频道上。
“我不知道你还有除了网球以外的爱好。”
藤川凉看着屏幕中的湿漉漉的棒球场。这一年的最后一场棒球联盟赛竟遇到了雪天,再加上是夜晚,无论对球员还是观众而言无疑都是种煎熬。
场上的比分至今仍在胶着,两支球队显然都没有放弃的打算。再过一局,比赛结果就能揭晓了。
迹部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的玩笑:“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平静地说,“今天晚上也是。”
藤川凉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感谢迹部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从他们在楼下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始终被双方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期间藤川凉好几次想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她承认自己确实知道得太少,观察力薄弱,反应也不够快。因此她眼睁睁地放过了许多日常点滴中的线索,直到结果被公诸于众,才狼狈地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找了一个遭人背叛的借口,想要使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
而现在,她至少已经冷静了下来,尽管她仍旧不确定,森田的话究竟是否可信。
“他说律是错的。”藤川凉向迹部简单复述了森田的话,“他说树比不上律,这点所有人都明白。就算现在律逃得再远,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回来。”
“你相信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所以才想问你。”
“你的意思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信?”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但藤川凉还是不假思索地肯定了:“对”。
迹部也没有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迅速,因此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拉开了沙发旁的窗帘。
室内外的温差在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迹部用手擦掉了一点,透过空出来的那部分向楼下俯瞰:山坡公路上的积雪布满车辙,住在附近的短大学生狂欢归来,一些互相搀扶着往山坡另一头的宿舍走去,另一些则聚在与校园相连的一片公园里打雪仗,呼出的热气隔了很远都能清楚地看见。天空仍旧是浑沌的藏青色,积雪反射出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既然你愿意相信我,又为什么要怀疑你的家人?”迹部看了一会儿,简短地说道。
并非说教也并非冗长的解释,说话的同时迹部甚至没有回头,但透过玻璃上的倒影,他能看见藤川凉注视着自己的后背。她比今晚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寡言又沉默,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