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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话下。红衣军团节节败退,他们的包围圈在一点点单薄。黎撒的后人并非等闲之辈,他极善运用大量预备队接续投入战场,以消耗对手的有生力量。他从远处不断增兵过来,在这片平原之上,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不断袭来,尸横遍野,没有一个查木斯人不是伤痕累累,他们无不以一当十,拼尽全力斩杀敌人。众人的力量在一丝丝耗尽,这时,那面高大的旗帜又再一次飘扬起来!它在敌阵的中心冲天而起,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四周是攒动的敌人,白骑士被淹没在了敌军之中,而他的声音却已降临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们看到,无数的敌人正从自己的眼前出现,那些人向着自己冲来,仿佛无休无止一般,注定将要淹没他们的视线。他们像是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他们是孤独的人,走在逆流的路上,人们摩肩擦背,人们冷漠无情,只有自己走在逆流的路上,人群就是一条凝滞的河流,他们的流向是漫无目的的,只有自己,像是为了回到家乡,像是为了去往利亚,他们只知道向前走,不顾被逆流所绊倒,又再次爬起,向前走去。他们看到,天空之上,只有无数的旗帜在迎风飘扬,连风也是逆流的。只是因为,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城堡,一座城市,一座圣城。
白骑士的声音呼喊着他们,敌阵之中的旗帜突然舞动起来,他一个回头,看着众人,那是一副美丽的少年的面庞。查木斯人又一次疯狂了!罗亚人总是摆成阵列,一队一队的冲击过来,查木斯的骑兵们就排成尖锥形像他们手中的长矛一样刺入敌阵,步兵便从长刺的裂隙中杀出,罗亚人的长盾四处躲闪,他们就投出匕首,扎断他们的腿脚。双方无数次的白刃相交,乔伊率领众人破开一个缺口,从这儿开始,数万的战马也狂躁起来,它们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上肆意的驰骋起来,卷起滚滚浓烟,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战场之外的罗亚将士们感到无比的惊讶,他们不敢想象前方到底又发生了怎样的情况,黎撒的后人难掩心中的愤恨,他立刻纠集起一队人马,向维科城攻打过去。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不是失败,只要经历无数次这样的失败,他就可以握有无限的胜利了,他要断绝这支查木斯军队的退路,他要让这里的故事,传遍天下。
那些怒马奋力甩尾鞭挞着身下的敌人,骑兵的疯狂令他们唆使着自己的坐骑践踏脚下的残敌,查木斯人被满地的鲜血污染了心灵,就像约翰曾说的那样,他们不用诡惑就会走入歧途,他们依然不肯放过一个生者,他们还在用手中的长枪穿刺着在地上爬行的那些血肉模糊的高等动物的胸膛。整个边境都乱作一团,理智的罗亚战士们不想也不敢再与这些疯子交战,他们听从了黎撒后人的建议,他们顺服于他的指令,他们全部赞成他的想法,他们不光要看到这些查木斯人丧失理智,还要让他们丧失理由,丧失死去的理由。
黎撒的后人向元老院发出了第二封信,这次他不再掩饰,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败绩暴露在那些老头面前,他好像迫不及待的已经想到了那些连激动起来都要义正严辞的元老们的表情,他们就是手握权势而不肯放手的腐朽不堪的贵族,他早已不止一次的带领军官们在七百人大会(罗亚的元老院会议)上挣脱那些人的约束,违逆他们的命令。人们都看得到,这些世家出身的德高望重的高坐在石椅之上的人已经不再能够控制纷乱的局势,这些人从三百多年前就可以丧失权力,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们就快要成为一群傀儡,到最后,他们和他们创造的那些高呼民主的东西,就要在这些军人的铁腕之下,化为一堆遗迹了。黎撒的后人想要告诉他们,如果不把权力授予给他,他们就要永远面对这样打不开的局面,他们就会背离人心,军队就会弃他们而去。这些老人家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们想不到等待了几万个日日夜夜的结局,来得是如此的蛮横严酷、无可辩驳。几百人一时间,全都哑口无言了,罗亚城外的繁盛,就快不属于他们了。
残酷的现实令共和时代的政治家们感到心伤。他们总是并且常常需要面对这样的事实:每当这个国家面对内部的生存危机和外部的巨大威胁时,它就会踏上扩张之路,从而变得更为强盛。可当他们为这个国家宏伟的未来做出规划的时候,人们却对他们更加厌恶了。他们为人民所仇恨,这让他们和他们的子孙感到心碎。他们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会堂外的集会广场,那个广阔的天地,曾经,曾经的各位元老们就是在那里议论国事,处理政务的。然而现在,那里已经不复往日的景象了,那里一片安详,那里有上万的公民们在休息嬉戏,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们在铺展小铺,那里有身怀绝技的艺人在表演,那里还有,久已荒废了的立柱,高高的拱门树立在通往怀修(罗亚著名的建筑师,曾设计规划罗亚城内多个公共建筑的建设)浴场的路上。那个浴场,那里有平民和官员分用的浴室,那里曾经是元老们从会堂中出来后,放松身心、闲聊议事的好地方,那里曾是他们的专属,那里曾经是只属于他们的分享,甚至可以说,在很久以前,罗亚的城心就只是为了这些人而准备的。黎撒的后人,或者说,“骑士”(军事贵族)们改变了这一切,这个浴场不再封闭给他们,那个广场不再只是他们的土地,就连会堂里规格不一的精密白石椅,也不再只是他们可以随意排序的数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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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查木斯(23)
他们的悲绪真是可笑又可恨,罗亚的民众早就希望看到这一幕了,让他们的权力去见鬼吧,真是应该感谢那些将军们。年轻的普卢奥罗看着这一切,在罗亚的街头,感到困惑,他脚下的土地是如此的贫瘠,既种不出粮食,也牧不了牛羊,两旁的房屋都挂着出售的告示,形形色色的人物荡迹于这个繁华的都市,许多人都在谈论政治,有的在谈论西边的战事,有的在谈论浴场的壁画,有的在谈论秃鹰军团,有的人在谈论安提乌斯(元老院监察官)的长相和智慧,有的人在买拜兰的葡萄酒,有的人在西慕(罗亚中期时代作家,著有许多描写异域故事的著作)图书馆里看底昔修斯(古波那特哲学家)的《论道德》,还有人刚拉来一车的皮革。空气中传来一阵海风的味道,他望着脚下的街道,走到了集会广场。
他望了一眼会堂,里面的景象并不清楚,而且外面也是一片嘈杂,到处都是人,有农民,有商人,有士兵,还有奴隶,当然,他们大都是外邦人(共和国本土之外的占领地区行省的人),可他却感觉不出他们和本地人有什么区别,他们甚至比本地人更本地人,他们要比自己还地道。他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柔和的阳光照射在这片露天的草地上,还好,天气并不炎热,他能感觉到一份安逸的感觉,他渐渐的放松下来,闭上眼,回想起了几天前的事。他为那个问题深感困惑,于是他便找到了自己的导师,就是那个叫卢布西斯的男人,一脸和蔼,身穿红袍,而且是比其他人要宽大许多的长袍,手里总是拿着一打打的单子,他问那是什么,卢布西斯告诉他,那是来往于罗亚的商人们的交易单,为了做经济研究而收集的。
于是,他的疑问便开始了。他先是说了一番他看到的各种各样的大道和公路,关于材质、构造、设计者、建造者等等之类的问题,卢布西斯尽量一一回答,但这不是什么专业问题,他们很快就进入正题了。起初,他们谈论起大量关于罗亚当前在格洲的贸易经济的问题,这让专业人士感到津津有味,这个学生的许多疑问在经验丰富的他看来都是此前很少甚至不曾想过而忽略掉的,他越谈越兴奋,甚至想要记录下来以便事后研究,直到普卢奥罗又跟他谈到了一个关于城砖的问题,不知怎么的,又谈回到了公路上,他向他说了自己对查木斯和罗亚两国城砖的不同的看法之后,终于放慢了语速,一副无从下口的样子,说:
“为什么查木斯在格洲建设了那么大的驿道网络,我们现在还要去原来的地方兴建那么多的新公路啊?”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那些道路都荒废了呀。”
“荒废了?”
“对,荒废了。这么跟你说吧,自从查木斯的经济崩溃以后,他们的交通建设就日渐废弛了。”
“是从约翰王即位开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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