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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上午十点，我一定到。”
她说：“十点整。就这么决定了！”
然后，她伸出手来握了握徐琼的手，又埋头于自己的思绪中，她仍然在写着什么，他仍然看不明白她在写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
有那么一刹那间，徐琼想象着特蕾莎跪倒在某个房间昏暗的角落里，怀抱着《圣经》哭泣。
特蕾莎本不是个酗酒的人，她很少酗酒，实际上，在她活过的日子里，她只喝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酒。
但这事他没告诉特蕾莎。
＇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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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函馆（13）
渐渐炽烈的阳光改变了所有人的模样。他的面部肌肉有些紧张，透过时隐时现的窗影，徐琼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些蓬乱。到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从上车以来就没喝过一点水，他感到口渴，鼻子像被阻塞了一般，想要伸出手招唤侍者或者自己亲自去取一杯水来，因为他们所处的这节车厢离餐车最远了。
有人在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徐琼听见了手风琴声和一些人的叫喊声，既不快乐也无痛苦，而是自给自足、自娱自乐，自己消耗自己多余的能量。特蕾莎在笑，笑容凝结在脸上，转瞬即逝，不看徐琼，直视眼前一方，仿佛有人在她脖子上安装了一个项圈，与此同时，滑动的声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徐琼猜测是一张张欢快的脸孔已经放开嗓子唱起来了，或者在继续叫喊，但比开始时的声响要大多了，却也平缓多了，还时不时地闪过带着“万岁”的高呼。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可收拾呢？
天晓得为什么！
然而，人们身处在网络空间里，没有过渡，无法适应，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安德烈说：你知道她在写什么吗？
她在写什么？
她闭上眼，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光谱的律动在睫毛的心率上闪现，铁轨之下是坚固的枕木，枕木之下是一盘散沙，散沙里面夹杂着石子，被遗忘了的石子，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蒸汽炙烤着机车的脊背，升温、加热，让铁铸的车轮拼命地往复；她睁开眼，便看到了闪光，看到了热脉冲，看到放射物附着在每个人身上，无法加速人们的衰变和死亡，听到建筑物发出轰鸣的震响，听到炙热的蒸汽借着扩音喇叭从硕大的排气烟囱里滚滚而出。
珍宝从她眼中滑落，她看到了真主。
她在写一首诗呀！
诗？
她想，太多，有太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好事，坏事，更坏的事。但是，那些待人友好的人们，她永远都忘不了。
所有的空间和格局里，有着属于所有人的喧闹。
艾梅尔在餐车内外忙的不可开交，她手举托盘在客人的座位之间穿梭，为人们奉上点心和饮料。胡利奥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上放着的几本书：平装的、精装的、皮革包覆的、袖珍的，各式各样的都有。雷维特正在一旁看着窗外的艳阳，看不到的艳阳。塞萨尔并不在场。
“你要喝什么？红茶、咖啡还是水？”艾梅尔问。
胡利奥伸展了一身子，仰躺在座椅上，骨头咯咯作响。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艾梅尔问。
“来杯啤酒吧。”
“没啤酒。啤酒都喝完啦，想喝的话得等到了下一站才补充得上。”
“那就等下一站吧。”
“喂，我问你呢！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
＇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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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函馆（14）
情势。
她明白了，她告诉自己，这全都是情势啊。
兄弟与姊妹，日常生活和行为艺术。这是网络空间的幻想，是另一种想象不到的理解方式，是消解差异的方法，消解那些与其说关乎性别与生死或者关乎如何活着和存在，不如说关乎差异本身的差异，一切争议，一切冲突均经由机械生命的思维编程而消解。
他是男人，男人不是月亮、星星和太阳；她是女人，女人是，你是月亮、星星和太阳。
来，来，来吧，听我说吧，听我一个人说吧。
盖棺定论，没有盖棺定论，不可能没有；始作俑者，没有始作俑者，不可能没有。
没有无聊透顶，不可能，无聊透顶，无聊透顶，无聊透顶。
音乐歌手和连环杀手走入舞台的梦幻烟雾里，没有人问：
究竟是网络空间存在于世界之中，还是相反？究竟谁包含了谁？你当如何确定？
＇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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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函馆（15）
三色三明治。
如果你想吃黄油、熏肉、生菜三明治，就要三色三明治好啦。人家就会给你送来这三种搭配的三明治，黄油、熏肉和生菜，而不是别的什么搭配。这就是三色三明治。
马克斯离开座位之后，就去了餐车的方向，他没去注意迪特，由于餐车还没有对外开放，他只能在门边向侍者要了一杯水，免费饮用；后来要了三个三明治，免费供应，因为这趟旅途是这列火车的第一次商业运行。
另外，就在餐车后面的另一节车厢里，只有一个男人和三张餐桌（木制的、铁箍的，耐用、典雅，可以说价值不菲）与一堆椅子在那里；此外，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岁数比马克斯大得多，有些微微发福，正在看杂志喝咖啡。马克斯回到座位上，在耐心细致地书写着诗篇的特蕾莎对面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着点心，当他快要吃完三明治的时候，那位绅士起身穿过餐车，从里面出来推着一辆小推车一路穿过一列列车厢，引来无数乘客的注目，来到马克斯面前，问他是否喜欢。
问他是否喜欢自己的作品，绅士的推车里装满了各种口味的包装完美的三明治。
“对，喜欢。”马克斯说完一笑。
那位绅士受到这个友好微笑的鼓励而又一次挺直了脊背，倚靠在身旁的座椅上撑开了双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演讲者身上。身负土地和门面的人也不得不关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环顾了一遍四周的看客，手指了指推车里的三明治，又摊开了。
他说：“各位诸君，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亚历克斯；三色三明治――这种三明治的创始人就是我的祖先，他非常出众，是个大旅行家，学者；他的主要爱好是生物学和食物美学。当然，如果说他思考过关于这些方面的事，那就是认为他撰写和出版的一些小册子，大部分是游记，不一定是那种旅游指南，而是至今看来依然有魅力、很明快，会载入史册的；那些小册子似乎要把每次旅行的最终目的定位为探索一片特定的荒野，有时是被遗忘、废弃、听天由命、无处收留的荒野；我那些杰出的祖先善于从野草和荒凉的景象中发现它们的美妙之处，还有美味之处，当然，这要看您怎么去理解。他那些小册子，虽然披着生物学的外衣，却充满了睿智的洞见。你通过那些小册子，可以对他那个时代的格洲形成相当接近真实的看法，那是一个经常痉挛的格洲，手握霸权的大国领导人只要一捏它的睾丸，就可以令世界震颤。抱歉，我刚才的用词可能不太雅观。暴风雨常常吹到我家族城堡的边缘，大家知道，它就位于格洲，真是遗憾，我无法再说得更准确了，因为那个地方就是美国人的故乡，可是我实在是无法确定美国人的故乡到底在哪儿，也许你会说美国人的故乡就是全世界，但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没法真正了解美国人的故乡毋宁说更加无法了解了，真是遗憾啊。我那位祖先当然对那些暴风雨不会漠不关心；同样地，对人性的多变也不会漠不关心。为此，他用他的方式，虽然谦卑但是用拉丁文流畅地写作和发表文章，抗议社会上的不公正现象。我估计，他对死后灵魂到哪里去没有兴趣，尽管字里行间也说上几句。他感兴趣的是人类尊严，是无数的生命。关于幸福，他一字没说。我猜测，他认为幸福一定是绝对私人的事情，也许，怎么说好呢？认为幸福是泥沼或者是流动的泥浆。他为人很有幽默感，虽说有些表述与我的幸福观有所抵触。这是可能的，因为他不是圣人，甚至算不上勇士；对，他想到了身后事。想到了半身塑像、骑马塑像、全景群雕、永远收藏在图书馆里的最大号书。他永远没想到的是他会因为三色三明治的名字而载入史册。这点我能肯定。好了，各位觉得如何？您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