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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嬛愣了一下,便挥手让她们进去了。既然是有心,也是难得。稳婆此时也抱着襁褓走近,道一句“奶娘已经喂过了,小公子好胃口,如今已经睡得熟了。”
郭嬛点了点头,将襁褓接过来,看着他的五官皱成一团的模样,眼前又要模糊起来。一个生命的诞生,若是伴着另一个生命的消逝,便更显得生命的沉重和来之不易。
“让奶娘去容华香榭候着,在大公子和三公子回来之前,我来照料他。”
由此,郭嬛便抱着襁褓回了容华香榭。离得远远的便看见容华香榭门口一个清丽的身影正面对而来,晴茗快步迎上去,凑近了才道一句“是甄夫人……我们夫人已经回来了。”
说话间,郭嬛也走近了,望着洛真道一句“姐姐怎么出来了?”
洛真神情有些忧伤,望着郭嬛怀抱中小小的一团,淡淡道“我都听说了,想着去帮你处理一下,辞燕刚刚睡下,我这便赶过来……谢氏如何了?”
郭嬛垂眸“交给三公子的媵妾了,谢氏的表亲妹妹,倒是个有能力的人,不必担心。”
洛真缓步走近,看向襁褓中露出一角的小脸。“难为你了,剖腹取子,即便是大夫也不敢轻易尝试……”
郭嬛一笔带过,似乎不愿意提这件事。“那种情形下……谁都会被逼着做出选择。”
洛真点点头,便与郭嬛一路同行回了容华香榭。
郭嬛实在劳累,洛真便主动承担了照顾小公子第一夜的责任,新生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沉睡,可是却要间断性有规律的喂奶,洛真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要知道当初照顾嘉树或者辞燕的时候都不是洛真亲力亲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曹植和谢氏的孩子身上,洛真总想着万无一失。
那一夜,同样一夜未睡的还有郭嬛。
谢氏的话都在耳边回响,尤其是那句“别让他太难过。”那是怎样一种祈求,希望别的女人对自己的爱人温柔一些。郭嬛死死地握拳,指甲在掌心嵌下深深的痕迹。
那之后,郭嬛便独揽了照顾小公子的事宜。辞燕已然开始学会爬和说话,洛真确实也难以分身,却时常去探望郭嬛,说一些家常,倒也不会觉得疲惫和无趣。
另一边,谢娇确实有点能力,将谢氏的后事安排的稳妥。
曹府上下的悲伤氛围在短时间内便得到了平复,郭嬛和洛真在这方面是难得的一致,纪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并不是整日让悲伤压抑了生活的所有,反倒尽快回归可以体验幸福的状态,反倒是最好的补偿。
闲暇之时,洛真还不忘去云中院探望彩儿,现在的彩儿独居在偌大的院落中,整日闷声不语。自从仓舒死后,她便一直持续这种状态,起初洛真不愿去强作笑颜宽慰她。而到了后来,即便是有心,也无法将彩儿拉出深渊。
心理医生存在的最大好处并不是他们可以治好多少人,而是至少可以有一种职业是让你有一个正大光明倾诉的对象。
而洛真不是心理医生,彩儿也不愿意找别人倾诉什么。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给仓舒洗衣服,偶尔会去看望曹操答应送给仓舒的那匹大象,看起来平静的没有任何端倪。
可越是平静,心中的风暴便越是响彻心扉。
彩儿对着洛真笑“小姐,你来了。”
一句小姐,似乎又将两人拉回当初年少,两小无猜的时候。洛真鼻尖一酸,还未说什么,便见彩儿的眼泪扑簌扑簌落了下来,她紧紧地拉着洛真的手“小姐,为什么我犯的错,要报应在仓舒身上呢,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仓舒,袁熙。
洛真不语,可心里的难过却是一漾一漾的。当初的一切历历在目,波折重叠扭曲成现在难以入目的样子。仓舒自小便拖着病根,折磨了这么多年,或许死亡倒是成了一种解脱。洛真还记得他苍白的脸色,和病情逼迫而来的成熟。
而袁熙。洛真轻轻地抱了抱彩儿,彩儿似乎又瘦了,抱起来有些硌得慌。洛真却不松手,她低声在彩儿耳边说着“我只有你了,彩儿,你要好好的。”
彩儿的身子似乎一僵,许久,紧紧地回抱住了洛真。
夏去秋来,曹操大军浩浩荡荡的归来,洛真自然想念曹丕和嘉树,却又担心曹植归来后,免不得又要面对如此境况,心情在谷底和云端跌宕起伏。
郭嬛却是冷静的与寻常无异,照顾小公子只余便是管理曹府的上下大小一切事务。起初洛真也担心郭嬛如此劳累,却见她似乎不知疲倦,眼神中透着无比镇静的气息。
洛真一向知道郭嬛内心强大,却不想竟是如此年轻的年纪却如同耄耋老人一般。那一刻,洛真几乎忍不住又要试探她一番,想要看看她是不是也是从两千年后而来,否则恐怕难以解释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可以管理府中事务,剖腹取子,行事干练,遇事冷静。
大军归邺那天,免不得又是一番阵势。郭嬛和洛真和一众家眷跪在府门口迎接,曹操自正门入,卞氏紧随其后,曹丕和曹植也下了马车。曹植荣光焕发,看起来颇为得意,尽管此次战役没有胜败,但他的才能已经充分得到了曹操肯定。
经过郭嬛身边的时候,曹植似乎有意停顿一下,却又挥挥袖子走的潇洒。郭嬛垂首不语,手心里却满是汗水。
洛真担心的不无道理,谢氏产子难产,母子双亡实在情理之中。可若是传出去,是郭嬛对其剖腹取子,未曾亲眼看到的人便或许是另一种看法。轻者随意造谣,重者将郭嬛描黑,言其谋杀,或是蓄谋皆有可能。
曹丕领着嘉树来到洛真面前时,疲惫的脸挂上重重笑意。若不是众目睽睽,大约曹丕会忍不住将洛真揽进怀里。相反,嘉树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扑进洛真怀里,喊一句“娘亲,嘉树回来了。”
洛真揉了揉他的头,惊讶道“嘉树长高了许多,此行可顺利?”
嘉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曹丕,笑了一声凑在洛真耳边讲“嘉树替娘亲惩罚父亲了,父亲说他再也不会不和娘亲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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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锦榻哭就一世朱
洛真心口一涩,原来当初自己与曹丕之间的矛盾竟然被嘉树牢牢记在心间。还以为他年纪尚小,该是不知道这些大人间微妙的情绪,却没想到嘉树竟然如此敏感。洛真有些愧疚,她轻轻吻了吻嘉树的脸颊,故作委屈道“那嘉树是怎么帮娘亲惩罚父亲的?”
洛真自然是要顺着嘉树的想法将事情揭过,才能让嘉树以为他们之间曾经的裂痕不过是玩笑。
果不其然,嘉树咯咯的笑了起来道“当然是每天晚上都要缠着父亲给我讲他和娘亲的故事,这样我可以帮你们记得清楚,而且父亲也不会忘了。”
曹丕凑过来,自然而然的拉上洛真的手,指着自己眼角的乌青不置可否道“你瞧,昨晚上还缠着我给他讲当初我英雄救美的故事呢。”
洛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开曹丕的手“谁是英雄?真是羞羞。”
嘉树也给面子的跟着指着脸,做出嫌弃的表情“父亲真是羞羞……”
曹丕:“……”
正堂上,各家眷依次坐好,曹丕看着洛真和嘉树细声细语聊得开心,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郭嬛。
“你怎么了?”曹丕轻轻皱眉,似乎察觉到了郭嬛难得的紧张。
郭嬛深呼一口气,笑了笑“没什么,一会你便知道了。”
几乎是同时,卞氏开口问道“怎的不见谢氏?生产可还是顺利?”一番话,众人的眼神皆落在曹植身侧空的席位上,而位居其后的谢娇正悄声对曹植说着什么,曹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郭嬛起身的时候,洛真也开始察觉出紧张的氛围来。饶是如此,郭嬛仍旧缓步走向正堂中央,缓缓下跪叩首道“嬛儿失职,谢氏难产而死,孩子保全,是个男孩儿。”
几个字掷地有声,有心人各取其中重点来听。
曹操捋了捋胡须,一向严肃的脸笑了笑“便是说我又得一孙儿?”
“恭贺魏公!”
座下之人接下这个由头,连忙锦上添花的庆贺。卞氏也是带着笑意的,却是淡淡问道“谢氏的后事可妥当,家人抚恤得当与否?”
郭嬛一拜道“都安排妥当,请母亲放心。”
卞氏也便不言,挥了挥手便要让郭嬛回到席位,却瞥了曹植一眼,看他似乎有话要说,登时眉间一跳,免不得又要生事端。
果不其然,曹植悠然起身,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