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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旁,金线绣的锦盒落在桌子上,朝露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件广袖流仙裙,轻轻展开。
湖蓝色裙裾线条飘逸,白色纱衬,袖口宽广,触手生凉。
洛真些微晃神,只记得这是当年为自己算命的刘良赠与的衣裳,出自江南绣纺。那一年雨水与阳光正好,桑叶肥妹。新蚕吐丝精密制成,据说世间只有两件,董卓赐给了刘良。
而刘良把其中一间送给了洛真,另一件则送给了蔡琰。
蔡琰,蔡邕唯一的女儿,甄尧的妹妹。若是与甄尧一胞所出,与甄尧同等好看的容貌,也该是倾国倾城。
甄尧一去长安已经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蔡邕的尸骨,与夏侯樱同葬。又有没有找到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
朝露有些爱不释手,却又不敢蹂躏,只蹑着手又将衣物仔细折好放了回去,回头却看见了洛真悲伤地神色。
“夫人,你怎么了?”
洛真走过去,拿起锦盒,不答朝露的话,却说些无关的事“这衣裳薄,怕是等来年夏日才能穿上了。”
朝露的心思顿时又转移到这裙子上,开心笑道“夫人若是穿上这件衣物,定是风华绝代,世上无人能及。”
洛真却垂眸,素手纤纤拂过锦盒,一颗泪痣越发明显,却也越加美丽诱人。
吴琦岚着金缕霓裳,禁足后首次踏出凌波院,不由深深出一口气“去疏桐院,甄洛和彩儿,我总要去见一见。”
暮辛躬身提醒道“不先去见老夫人么?”
吴琦岚皱眉,面上恢复了一贯的跋扈之气“疏桐院,开路!”
暮辛暗暗咬了咬唇,应声在前面走着,向着疏桐院而去。吴琦岚则一身珠光宝气,亮得耀眼,趾高气昂的望着偌大的袁府,待大将军回来,将舅父从狱中放出,这里又是她的天下了。
朝露是被一道闪着金光的人影吓到了,再一瞧,正是穿的隆重又显眼的吴琦岚。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一声“吴夫人到。”
洛真放下手中书卷,从丫鬟房里走了出来,却见吴琦岚掩面而笑“甄夫人原来住在这里,可是比甄府舒服?不然为何会不在无极老是待着,回来作甚?”
洛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吴琦岚的行头,真心道一句“姐姐这件衣裳倒是合身,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既是喜事,姐姐便不必与我寻开心了。”
吴琦岚受的夸奖,脸上笑意更甚“也罢,你不过一个落水狗,我也就不再插一刀。若是疏桐院的丫鬟房住不惯,便来我凌波院的丫鬟房住,那里可要更宽敞。”
朝露气的直握拳,洛真却是幽幽行礼“谢姐姐关心,请自便。”
吴琦岚便抚了抚袖子,向着彩儿的正室而去,左右寻不见人心下便知道她这是去竹漪院看望刘氏。脚下也麻利起来,与暮辛急忙去了,路过洛真门口还是忍不住掩唇嘲笑一句“妹妹可是天生的好命数,不要着急。”
洛真不语,手中书卷上正写着一句‘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天高路远,汝等且看。
刘氏是真心在哭,两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她哪里想到留给自己小儿子的江山,就要这么白白断送了!自己多年苦心经营,暗中调度只为了袁尚能继位,如今哪里能有位可承?
逢萤亦伤心欲绝,却好在自己的父亲逢纪和袁尚都能平安归来,且得袁绍信任,算作安慰。
郭宜安则是暗中抹了一把汗,大军即殁,距离最近的青州袁谭也该回来保卫邺城。而自己并没有解决掉府里的逢萤,袁绍麾下自己的父亲郭图同样不及逢纪,此等境况,如何能与袁尚一争继承之位。
即使在刘氏眼里去了大半的江山事业,仍是旁人眼中令人垂涎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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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中天百五更寒
袁绍是在冬日里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回来的,面色乌青,风尘仆仆。
众人皆去府门口迎接,各个神色哀愁,唯独吴琦岚面上带着些笑意。袁绍四下打量,正看见默默跪在一旁的洛真,不由皱起了眉。
刘氏上前扶着袁绍,恢复了一贯的雍容,紧紧抿着唇,眉间却是凝重。众人分开一条路来,望着刘氏与袁绍一同走向正堂。
袁尚跟在其后,衣裳皱着,有些狼狈。许久未见,逢萤自是赶忙凑过去嘘寒问暖,洛真却清楚地看到袁尚眼中的不耐烦和厌恶。
洛真垂首随着众人去往正堂,竟是悄无声息般,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无人看到,彩儿一双眼却是盯她盯得紧紧地。
她发现甄洛似乎变了。当年甄俨被刘维善,甄道和林夫人害死,彩儿是亲眼见着甄洛是如何铁腕手段将他们整的生不如死。可是几年前甄洛亦受了委屈,该是对刘氏与自己恨之入骨才对,可她却是一连消失三年躲在无极甄府不说,即使再回到袁府也是忍气吞声。
在她的眼神里还是恨的,但更多的是……等待?等待什么呢?彩儿右眼突突的跳了两下,恍然间发现她与甄洛相处这么多年,却仍然看不懂她一丝一毫。
仓舒在彩儿怀里自是安分,一双大眼睛只瞧着洛真笑。洛真亦回首温柔望着仓舒,抬眼对上彩儿的,却是凛冽。
袁绍开口了,几年不见却是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此次,一败涂地,唯有安顿好接下来的事情……咳咳……才是对你们的交代。”
刘氏急忙帮着袁绍捶了捶后背,咳嗽几声,涨的满面通红。
吴琦岚尖声细语,此时在满堂沉寂中陡然发声,更是搅得人打心眼里不舒服。“父亲何故说丧气话?我舅父定会竭尽全力,辅佐与您,共谋大计!”
袁绍抬起暗淡的双眼,已是布满血丝,接过刘氏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才缓和过来。
“田丰……是我没有听他的意见,才至如此地步!咳咳,来人呐,快些将田丰从牢狱里接出来……”
袁尚应声,便下去了,逢纪紧随其后,两人大步流星,看起来比袁绍还焦急。
郭宜安瞧着一众人中郭图的身影,不禁红了眼,再一瞧郭图却是紧紧盯着袁尚与逢纪身影,则皱起了眉,不解其意。
此番颠簸,袁绍重病,急需行医,众人便各自散去。
郭宜安瞧着吴琦岚得意的模样,心知若是田丰重新得到重用,恐怕府里的江山便又要分她一半,不免心生献媚之策,刚要向着吴琦岚离开的方向去,却被郭图一把抓住,低声说道。
“女儿不可,你且速速与谭儿联系,让他快些赶回府里,其余的人和事都不要掺和。”
郭宜安重重点了点头,望着郭图离去的背影却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田丰重新启用一事还有变数?
郭宜安一向愚钝,此时倒是歪打正着猜对了。
吴琦岚描眉画唇等着自己舅父出狱的好消息,却不想只等来一袭孝衣。暮辛捏着白的惨烈的孝衣站在门口,朝着吴琦岚努了努嘴。“夫人,田大人死了,丧事从简,你速速穿上这衣裳与我去吧。”
清脆一声,胭脂落在地上,溅得一处殷红。吴琦岚微微咧嘴“暮辛,你胆子够大的,竟然来开主子的玩笑,你别以为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我就不敢动你,等我舅父出来,我就算杀了你,母亲也不能奈我何!”
暮辛站在门边仍是笑着,望向吴琦岚的眼睛里皆是怜悯。
“你快说你是骗我的,我还能饶你一命!”吴琦岚的眼中尽是不安,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
暮辛斜起嘴角“田大人在狱中嘲笑大将军不听他所言,以致兵败。大将军一怒之下将他砍了头,倒是念及他往日的功劳这才没草草埋了。这下,你可是清醒了?吴夫人?”
吴琦岚一个趔趄瘫坐在椅子上。
暮辛走过来将白色番布简单拼凑的孝衣往吴琦岚身上套,动作缓慢又优雅。“夫人,我劝你还是安生度日,府里养一个闲人吃口饭也不是难事,千万别想着……”
啪的一声。
暮辛脸上浮现出五指印,一袭破布白衣裹着的吴琦岚倒是红着眼“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暮辛揉了揉脸颊,漫不经意的笑道“从你一入府,便睡在麝香熏的席子上,你还蛮喜欢那个香味的,你说你好不好笑。”
暮辛伸手将吴琦岚身后的白色帽子拢起来,一边继续说道。“那种情况下还能怀孕,你也真是造化。老夫人便只能安排李大夫去故意惹得甄洛怀疑,指证你假怀孕。夫人连大夫都不请来确认便直接对你动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