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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这里太暗,我有点看不清路。”男孩努力睁着眼睛,但不到几秒就疲乏得不得不闭上,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斯内普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把男孩的头稍稍往自己的肩头靠了下:“你不需要看,只需要跟着我走。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他尽量加快步伐,几乎是在拖着男孩走。这瘦弱的小孩现在重得象袋土豆,他觉得半个身体都被压到麻木了,充斥在耳朵里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和哈利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希望这声音能永远跳动下去。
燃烧的十字交叉随着他们的接近而变亮,在他们经过后熄灭,第二个十字交叉随即在不远处点亮,象一簇微小而渺茫的希望。
他朝那希望奔过去。
手腕已经发酸发痛,他感到魔力的消耗已接近枯竭的程度,眼前的景物正渐渐变得黯淡。他紧张地把男孩抱紧了。
男孩痉挛了一下,低声说:“教授……我走不动。”
“闭嘴!”斯内普厉声呵斥,“那就靠着我。”
“带亚历克斯走。”男孩的声音微弱而坚决,“你无法带我们两个人离开。”
如果不是考虑到男孩的伤势,斯内普简直想打他。
“不要让我分心去指出你的蠢笨,波特。”斯内普说,嘴里很干。他吞咽了一下:“我受够了。”
腿已经重得象是灌了铅,他艰难地挪动,心里越发焦躁。男孩的呼吸正在放缓,他不知道这样的速度什么时候可以走出去。
“你的魔药……好像不太管用。”男孩轻声说道,“这是不是说,我不行了?”
这句话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话,”他嘶嘶地说,“我就先把你掐死。”
男孩畏缩了一下,但只安静了一分钟,又再度开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万一以后没机会了……”
怒火蹭的窜了上来,但男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的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没药香味,也许你太熟悉这香味,所以没有发觉。但如果距离足够近,时间又足够久,那个人又正巧熟悉你,他会认出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认出你。”
斯内普只觉得浑身僵硬。显然,长时间的负荷让他的肌肉极度疲劳。只能是这个原因。
他机械地沿着燃烧的路标跑下去,一脚踩在地下溪流里,发出寂静的声响。
“那很危险。”男孩悄声说道,“致命的危险。”
“我知道。”斯内普苦涩地说。
【如果有谁能认出我,有谁能透过重重伪装和外在的躯壳,看到真正的我……】
【那很危险。致命的危险。】
他一直都知道。
“撑住,哈利。”他低声说道,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多绝望,“你必须撑住。”
男孩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眼中的神情奇异得让他难以辨识。“我知道,教授。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男孩的手抓住了他的肩头,抓得那样紧,让他几乎感觉到刺痛。“帮我……阻止死亡。你说过你能。”
斯内普吞咽了一下,是的,他曾经这样骄傲地说过。但他现在甚至不能确定是否能将男孩带出洞穴。
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跑过,蹭的从溪流里窜过去。
斯内普陡然一惊,魔杖挥出:“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闪过,老鼠吱吱的叫了一声,直挺挺地一动不动了。
骤然失去魔杖引导的亚历克斯噗的掉下来,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斯内普伸出脚踹了老鼠一下,老鼠的眼睛翻白,显然已经死了。
这么看来不是彼得。斯内普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遗憾。
他这口气未免松得太早了一些。
黑暗之中不知从什么角落里突然蹿出十几只老鼠,不,几十只!
不,几百只!
它们有的确实是在垃圾堆里翻捡食物的小老鼠,有的个头却大得像猫,原本由苍苔和流水覆盖的石质地面现在挤满了老鼠,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疯狂地涌来。
这些肮脏油腻的啮齿类动物咯吱咯吱地叫着,发出极其让人牙酸的声音,争先恐后地爬过他们的脚背,跳到他们的身上,拉扯着他们的衣袍。
它们来得太快,眨眼之间层层叠叠的老鼠就淹没了他们的脚背,这简直可以成为一个人最恐怖的噩梦!
斯内普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可看着那些鼠须硬挺、牙齿尖尖的动物让他毛发直竖,只想干呕。
生理性的极端厌恶触发了体内沉埋的魔力,无声无杖的魔法自动发出,那些靠近他们身体的老鼠全部反弹出去,象是被电击了一下抽搐着往外飞去。
斯内普喘了口气,身体不能克制地打着摆子,他让哈利完全靠着自己,感觉到寒颤穿心而过:如果这里面有彼得……
不,这里面肯定有彼得!
那只怯懦猥琐却狡诈成性的老鼠,一定就混杂在这群老鼠堆里,阴冷地盯着自己。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何时那只老鼠会聚敛起足够的勇气,等待机会发出致命的一击。
斯内普只能希望那只老鼠还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虚弱。
他看着哈利,以及近在咫尺的亚历克斯。
后者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显然毫无屏障,然而那些老鼠只是围住了男孩,并没有跳到他身上去。
两个人,他只能救出一个。
那是莉莉唯一的儿子……
但如果他可以完全相信邓布利多,靠在他肩头的会是巫师界的救世主。
如果他可以完全相信邓布利多……
前所未有的苦涩塞满了他对口腔,十六年后,同样的两难情形再一次横亘在他的面前。
“西弗勒斯,你背叛了我……”黑暗君主的声音,轻柔而残酷,穿过尘封的岁月再一次传入他的耳中。
“但伟大的伏地魔王是仁慈的,总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我现在就动身去戈德里克山谷,虫尾巴会带我找到波特一家。而你可以用猫头鹰寄出一封信。”
“如果你完全信任邓布利多,信任他会把你这个食死徒的请求放在心上,信任他有能力在我的攻击下保全波特一家,你可以寄信给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寄信给你心爱的那个泥巴种女人,找个借口约她出来,免得到时候碍我的事。要知道,伟大的伏地魔王言出必践,即使是位叛徒,但如果她在场的话,什么事都可以发生。”
觉察到了他发自内心的颤抖,血红的眼睛里愉悦地闪动着恶意而嘲弄的光芒,魔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亲爱的西弗勒斯……告诉我,你选择寄信给谁?”
而现在,他该选择救助谁?
就在这一瞬间,斯内普对彼得。佩迪鲁的仇恨达到了最高点,为了十六年前他造成自己一生的遗憾,为了十六年后他再次让自己背负道义的责难。
“烈火熊熊!”斯内普厉声叫道,声音凄厉得几乎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来的。
愤怒的火焰从他的魔杖杖尖喷射出来,沿着地面流淌嘶吼,冲在前面的老鼠顷刻之间便被卷入火舌之中,悲惨而刺耳的叫声此起彼落。一股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充斥了整个洞穴。
如他所料,亚历克斯确实有被魔法保护起来,但没有什么防御罩能够抵挡住厉火。
如果莉莉知道自己唯一剩下的儿子这样死去……
“亚历克斯――”他听到两声惊呼同时发出,一声来自于他身边的哈利,而另一声――
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老鼠陡然从老鼠堆里窜了出来,直冲入即将被厉火攻破的魔法防护圈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成为一个矮矮胖胖的秃头巫师,一把捞起了昏迷不醒的亚历克斯。
斯内普松了一口气,嘴唇扭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他赌对了。
虫尾巴可以心狠手辣到对不相干的少年下毒手,却绝不会坐视老波特唯一的子嗣在他面前被烧成灰烬。
无论是为了向黑魔王邀功,还是为了他仅剩的那么一丁点儿良心。
斯内普挥了一下魔杖,停止让火势继续蔓延。火焰还没有变形成火兽就开始呜咽着退却。火苗翻滚着,跳跃着,仍然在他们身边低吼咆哮,似乎并不甘心就此消失。
“亚历克斯……”哈利挣扎着要扑过去,斯内普当然不会让这小子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