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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我只知道当初他一人一剑走进阴山的时候,六位霸主倾尽其力,麾下三十万大军,竟无法阻挡他。他与铁勒王离开的时候,六位霸主死掉三个,三千士兵的尸铺成一条骸骨路。看着他们离开,阴山所有守卫竟怔在那里。”
“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他还会那么做吗?”
“谁知道。”
或许这一切只是少年的天真与热血,换做现在的他,哪怕砍掉自己双腿,也不会再做出那么愚蠢的事。他逐渐认清身上的责任,但也不后悔。当初不顾一切地去救他,想来也是少年的可爱之处。
他们都变了。
究竟是世界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世界?
但最终他们都会站在丁字路口,向左、向右、向前唯独没有办法回头。
水牢大门缓缓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看不清周围。她被绑在石柱后边,只是闭紧眼睛,沉默不语。隼洛溪顺着台阶走下去,“你还不认输?”
“认输?你把我捉到这里来,不对我动手动脚,也不杀了我,就是先让我认输?”
“没错,你承不承认自己永远也无法击败我?”
“那你敢不敢把我放出来再杀一次?”
“你这回有把握劈下我的头颅?”
“没有。”
隼洛溪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双眼忽然睁开!原来手上满是血肉结痂,她拼命挤碎腕口的皮肤,最终挣脱枷锁。可她没有就这么逃走,一直伺机而伏,在黑暗冰冷的水牢中,无时不刻不想着用手扼住隼洛溪的咽喉。现在她真得死死掐住隼洛溪的喉咙,可竟然掐不下去,仿佛掐到石头。鬼刀多年习武,功力深厚,却无法拧碎他的喉结。隼洛溪的声音依旧不改,“你像我,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走吧。”
鬼刀心里满腔怒火,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精神病人!没事干竟将自己捉来这里,囚禁虐待,可现在竟又要放了她。
鬼刀恶狠狠地低语,“要我走,留下你的命!”
肘间猛然力!竟没能撕碎隼洛溪的咽喉,忽然剑光一闪,鬼刀胸前流血,见势不好,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隼洛溪看着剑上的血,“难道,我的剑真得钝了?”
他杀人第一次在剑身留下血渍。
鬼刀一直跑,她在边塞尝过更艰辛的岁月,这点伤不过是九牛一毛!看见水车外徐徐走过三两只野马,她飞身跨上,一直朝后山冲去。渐渐的,她却现自己使不上劲,刚才应该躲过去了,她觉得那柄剑比之前慢了许多。往自己胸膛抹去,她才现自己的心口被剖出窟窿,忍痛摸去,感觉缺了什么东西,她载落下马。
原来她看见那一剑并非是出剑,而是剑收回去的残影。
隼洛溪用洁白的丝绢擦拭宝剑,然后缓缓踱出水牢,他离开的时候,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台阶上颤抖不止。
自从迷迭香死去那刻,他已如获新生。
摒弃所有的剑法,他就在痛苦与绝望的深渊中领悟出焕然一新的招式。他还没有给这剑法定下名字,或许凡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字能配得上“它”。这是不属于人间的剑,地狱的剑。哪怕阎罗殿的恶鬼们看见这一剑,定也要仓皇逃窜。
那时候,苏秀娥看见的其实不是风雨停歇,而是隼洛溪出的那一剑,竟斩落百步方圆的雨水。
试问这样恐怖的剑法,安能出现在人间?
隼洛溪一直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带,他的心迎来前所未有的平静。
血降符在他手里盈盈光,忽然祭起,刹那间血气吞天,风雨交织咆哮!一头血色狐狸摆动六尾,在云层上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刹那间天地色变,可眨眼过后,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
第九十六章 剑为一人
一位虬须烁目的老人,缓缓攀上城楼,身后跟着一位少女。少女梳着两条大辫子,手搀扶着老人的手,就这样将他引上城楼。老人咳嗽两声,嘴角有血溢出,这血却像是早已干枯的尸体所发出,漆黑而可怕。老人全无表情,他只是动了动嘴:“蝶儿啊,我们跋涉万里,终也来到琉璃城。”
“面无表情”好像会传染,又或老人与少女有着某种血缘关系,使得这位少女也是满面冰冷。她点了点头。
老人叹息道:“应辰若是中原,早已白雪皑皑。或许人在迟暮,都想回顾一次琉璃城的烟火。”
“天下再没有比烟花更好看的东西了?”
“不是的。”老人低头看着青石阶,用别样的语气说道:“烟花就是我们操戈忙碌的一生,绽放之时,好像看见我们自己,怎么舍得腾开视线?”
少女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一步步掺着老人上去,“没想到琉璃城属于波斯,却横在西域与玉门关夹缝之间。”
老人只是笑,或许他觉得这句话并不值得回答。
心里却想:土地不过是个代号,某位君皇挥酒一杯,就要天下操戈流血,血染透土地,就成了名字。或许今天这是波斯的领土,明天又要属汉,后天再归西域管辖。
悠悠千古,又有几片土地不曾更改过?
是非成败转头空!
人不会关心这片土地属于谁,他们仍要生活,仍要在土地上相爱相思。琉璃城是个文人墨客喜欢的地方,两街青楼灯火不歇,有些姑娘却戴着“毛茸茸”的挂饰。她们咬着罗娟,笙歌曼舞一瞬间老人看得有些痴了。他似乎陷入某些回忆里头,直到少女拉动他的衣角,然后给他松下背上的物件。
“对不起。”
少女轻轻闭起眼睛,“对不起谁?”
“你,还有你娘。”老人不经意地抬头,“好想回去,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打开物件,一柄薄如蝉翼,透似明镜的宝剑。
他撕下人皮面具,面色竟比面具还要冰冷。
他说:“蝶儿,你去喝杯茶如何?”
少女好像察觉到什么,紧紧拉着“老人”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走。
女人好像有种天赋,一眼就能看穿男人是否在说谎。她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容易令他想起一个人。这人曾将心交给他,她就这样轻轻搂着自己的腰,“相信自己的爱人是女人的特权,当证明自己则是你的责任。”可惜人间憾事,也不枉他生命中走过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还给他留下了“蝶儿”。
谁曾想过,“老人”竟就是西域第一剑客。
若他被人识破,岂不传得满城沸沸扬扬?直到这时候,他还记得某人的低语:“我不喜欢人群,他们有时像羊,大家往哪走就往哪里走,一生都失去方向。或许与狼一起才更有趣儿。”
易迢苟就像是狼。
看他的眼睛,好一双剑眉星目,平时熠熠生辉,一旦拔剑,那将是人间噩梦。
可惜他的剑不如从前快了,自从某个女人死后,他再没有出现在尘世间。直到蝶儿的出现,这个步履蹒跚寻上门来的少女。
他的剑重回巅峰状态,甚至比从前更快。可惜有点迟了,在蝶儿不远千里寻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得了肺痨。
他没敢回头看少女的眼睛,因为他随时都会咳嗽,有些地方将肺痨定位传染病。
回想当初,那名青涩剑客是否也害羞得不敢与她对视?
第一眼是她占据了眼眶。
“就是你,为什么偷看我?”
“我”
“好吧,看你也不算奇形怪状,就给你看看咯。”
没想到一看,就看了那么多年,他还嫌不够。他愿余生都看着那张脸。易迢苟成名之前,曾受波斯贵族“金武氏”长女垂青,两人一见钟情,在琉璃城私定终身。后来易迢苟远赴西域各地,成就威名,归来之际,却没有发现那位姑娘。
原来波斯皇室联姻,金武氏长女被逼婚,金武氏不从,竟用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刎颈而死,死后被查出已经临盆,便被冠上“不受贞洁”的臭名,在注重女子节操的波斯王国,她被处以极刑:尸体在烈日下暴晒三天三夜,首级悬在刑台七日之久,死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易迢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两年后。
当时易迢苟的剑术在茫茫西域位列“第三”,波斯皇室怕他复仇,所以早已埋伏一万精兵,更以重金召来当时的“第一”与“第二”,欲将易迢苟彻底抹杀。
但从此以后,易迢苟成了“西域第一剑客”。
没有人能形容当时战斗的情景,只看见皇宫内堆积如山的尸体。一个血人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