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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怕的还是一个总眯着眼的和尚。
这个和尚简直是阴险与狡猾的化身,他每个月都会有一夜偷偷靠近鱼塘,然后用暗器打伤其中一条鱼,这条鱼隔天就病怏怏的,眯眼和尚就会把这条鱼单独盛在木盆里,眼睁睁的看着它死,然后当场烤着吃掉。每个月只干一次,从无例外。他烤鱼的时候也从未被方丈发现,好像每次都算准了方丈离寺的时机,无论大鱼小鱼,他的暗器也每次都能打中同一个死穴,那个铜钱眼儿大小的地方。如此阴森可怕的人,怎不令她感到心怵?
她越想翻过身来,身体就越发不听使唤,她急得都快哭了!仅是一条平凡的锦鲤,若被煮着吃掉,那才叫永世不得翻身。
十六将她从水里捧起,“不行。”
“诶呀,有什么不行的?”
“它还未死。”
“平时它在池塘里作威作福的,现在肚皮朝天,动也不敢动,你怎说它没有死?”
十六微微皱起眉头,他就这样望着她,希望她能给些表示。
可她怎能承受这样的接触,十六温暖的掌心就捧着她的身子,这本是多么高贵的身躯,还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触碰她呢可她却感觉自己要融化了,变成十六掌心里的一滩鱼浆。她不停地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会有这股奇妙的感觉呢?她多想永远瘫在他的掌心里,可她很快驱逐掉这个自认为很可怕的想法,努力想要摆动尾巴。可就是不行,她的身子越来越燥热,心跳也越来越快
“你看,它明显时日无多了。”
“不能吃。”
却看十六语气坚定,众僧便也只好拾缀了东西,“哎,真是扫兴,诶,竹林里有些香菇,咱们用香菇野菜煲碗汤吧?”师兄弟们便又忙去了。
十六将这尾九纹龙鲤放进木盆,一直走到寺外,沿着潺潺小溪而下。
一路在颠簸,她却焦躁地游来游去,倍感不安。
溪水蜿蜒流淌,午后的阳光穿插在林隙间,使这片森林充满神秘。匆匆来往的世人组成了这片森林,有些人相遇了又错过,有些人错过了再相遇。她看着光影在十六脸上错落,他像是一位勇往直前的行者,两人所经过的层层树荫,像是世间的百态人生,那些大槐树都枯了,洋洋洒洒地落下梧桐的枝头枯青各半,倒也依旧坚守常青树却刚刚吐了新蕊金灿灿的银杏叶铺满地面,却又给微风卷来一叶红枫。枫叶就落在木盆里。
清佛寺下是漫山包围的红枫。
每逢寒霜,将要立冬的时节,整座山就成了鲜红色的海洋。这里正是传说中蚩尤链拷的抛弃之所锁链山。一切的因果轮回都在这里得到解释。
她努力昂起脑袋,看着十六高大的身躯在枫林中缓缓走着。
那时,她的身躯浩大如山,甚至能将十六捏在手心里此时,她却能被十六用手抱住三千万年前,她一时意气在锁链山兴兵起义,三千万年后,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难道上天真得有灵吗?她毕竟双目,已不再那么害羞了,虽然当十六看着她的时候,她还会脸红心跳。
半山腰是条大河,河通五湖四海,无数枫叶从上游漂流而下,使得这条河变成红毯。
人血的红。
袈裟的红,十六捧起身上的红袈裟,将她小心地捧在袈裟里。她离十六的脸儿越来越近,现在却多是坦然,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十六将她放入江河,她扬起脑袋,迟迟不肯离开。
十六道:“冥海中我救你一命,你为我舍弃三千万年的修行。如今再次相见,我却非蚩尤,你也非展翅万里的鲲鹏,前世恩怨,就揉碎在这锁链山的红河中吧。”
她好像听懂了其中意思,遁入水下,只留下浅浅的波纹。
她忽然从水中猛地窜出,在十六嘴唇上“啵儿”的一下,这才扬长而去,她羞得钻入了水底,才真正地离开了。十六轻轻点着唇齿,双手合十,道一句“阿弥陀佛。”阳光下,他就像是寺庙里的佛像,神圣而庄严。
河内百里流枫。
阳光在枫河中投下一大片参差光影,场面凄美而雄壮,好像她的三千万年修为都化作了一片枫叶,在长河中伴着她歌唱。
对她来说,再修几千万年又有何妨?
纵是锦鲤之身,她也有着鲲鹏的灵韵,一种修炼千万年的执着,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那些为了修炼而修炼的人妖神魔,终究还是小角色。他们只有小聪明,世上聪明的人太多,有大智慧的却少。
十六看着这些流逝的枫叶,就像自己前世的因果一淌而空,内心感慨万千,看得有些痴了。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白霜雪从远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她从来不穿鞋,看似在走路,其实是以御土术控制飞行,没想到她进步如此之快,已经能活用御土术了。
她扑在十六的胸怀间,十六道:“霜雪,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白可不喜欢别人叫她“小白”,因为有次她看见樵夫牵了条狗进来,也叫小白,所以这件事一直是心里的芥蒂。十六好像能看穿她心思似的,全寺上下,也只有十六称呼她“霜雪”。她什么话也不说,就静静地躺在十六怀里,听着枫叶落下的声音。十六看着她的双眼,顿时发觉异样,她的眼睛现在确确实实的盯着他,好像真能看见他似的。十六道:“莫非你”
她开了眼。
以十六为开眼者,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十六就在河边的大青石上打坐,白霜雪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枫叶掠过他们的耳际,也层层叠叠的铺满河面。
懒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清佛寺终于迎来寒冬。
凛冽寒风直直地刮,漫山的红叶也都凝满了白霜,白霜雪忽然晕倒在寺里,众僧急忙将她抬到佛厅,方丈查探也没有办法。众僧那是心急火燎,便有人道:“会不会是风寒哪?”
“你个呆瓜,妖怎会染上风寒呢?”
方丈道:“怎就不会啦?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既然人会感染风寒,妖怎就不会了?”
“可是寺外在下雪啊!”众僧更加心急,今年风雪特别迅疾,鹅毛大雪纷飞百里,锁链山虽未迎来初雪,可山下最近的小镇已经白雪皑皑,各门各户紧闭不出,想买药材也是难事。
被活活冻死也是有可能的啊!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阿陆已经开始准备行囊,厚厚的葛布当成披风,一直包裹到了唇下。他出去的时候,阿玖拦在殿门前,他说:“师兄,去干嘛呢?”
“买酒喝!”
阿玖抛过去一只钱袋,装着大约三十两碎银子。他说:“那也帮我带一点。”这种日子里,酒和药都会涨价,涨得离谱。阿陆离开的时候,阿玖只是咧嘴笑着,他眼睛还是眯得如同一条细缝儿。
此时十六走来,见这状况,忙问众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师兄弟们同仇敌忾,“你个没良心的臭男人的,她都这样了,你竟还如此冷漠,你简直不是人!”几个师兄弟甚至泣不成声,哭喊着:“小白啊小白,你千万别死呀!”
十六道:“你们不知道土龙妖会冬眠吗?”
“啊?”师兄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方丈打了个哈欠,“那老衲去睡喽。”众人还是不太放心,就打算先陪她过个一夜。
半夜里众人都打瞌睡了,忽闻惨叫声:“妖怪啊!雪妖啊!还会用剑的救命啊!”
浑身被风雪覆盖的巨剑行者冲进佛堂,他丢下行囊,一个人径直走去了后进院。众人打开行囊,“啊,是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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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罗刹鬼刀
仅仅一夜,小白周身被白雪般的丝线缠缚,逐渐形成巨大的丝茧。人手摸上去暖暖的,就和软绵绵的枕头似的。
镜儿每到正午就会躺在池塘边,那十六常坐的位置,这儿温暖的阳光足以暂时驱除她体内的千年寒气她偶尔也会放出苏秀娥,颇似狱卒给囚犯放风,而苏秀娥似乎放弃了反抗,干脆浇些花草,并用自己的火形道行遮蔽严寒,给那抹牵牛花藤些许温存。
一条九纹龙鲤顺着长河漂流,她纵身投入大海,人世间最凄美的爱情,岂不就是:故人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蓦然回首,纵然忆起了千万年前的种种,最终也化作一斛枫流,汇入海洋。
海洋会带走所有的悲欢离合,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寒山寺正式迎来了初雪。
师兄们又有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