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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玖在温暖的木桶里享受着温暖,他还是弄不清方丈那些话的意思,只当是要十六接受历练。
深秋是寒冷而萧索的日子。
寺里头不时有老树衰败,枯叶洋洋洒洒,飘到白霜雪的头上,她一口就将枯叶咬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吃着。众僧见状,忙将叶子扯掉,“小白啊,这不能吃啊!”“小白”当然不晓得这些,盯着急坏的众师兄弟们。
“哎哟!怎么办呀,她会不会得病呀?”“她会死的!”“诶呀,不能死,佛祖保佑啊。”“天哪,快让她吐出来。”
师兄们总不能将她拎起来,就求她:“小白啊,刚才那东西不好吃,快点吐出来。”小白只是坐在佛像的腿边,晃着两只可爱的小脚丫,就是不肯。众师兄说:“那就没办法啦,快捉她起来,让她倒悬犯恶心,自然就吐出来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师兄冲向佛像,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师兄又哇哇大叫着逃跑,由泥土化成的巨大傀儡在后面穷追不舍,白霜雪坐在傀儡的肩头追杀他们。她终于也盈盈地笑了,这些师兄跑炸了肺一直跑到十六厢房前,“师弟救命呀!”“师兄要死啦,快开门!”
“什么事吵吵嚷嚷?”十六刚打开房门,师兄们就躲到他身后,白霜雪一见十六,便都和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文静,连那高大的土傀儡也瞬间涣散。这些日子,众僧教她三从四德,又什么良家妇女的大规矩,她是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倒学会了女孩子家的矜持。晓得男人是要欲擒故纵,不能处处都向着他、粘着他。
方丈就会喝茶,静静看着这一切,“嗯,她法力增长得太快了,竟已学会了低级的控土术,离搬山卸岭也不远了,不过她为什么要放弃原来的修行方向呢?啊!别过来!阿玖、阿陆快来护我!”
可惜阿玖阿陆都出去了。
白霜雪这些日子都有了特别的爱好,就是玩弄方丈的胡子。
方丈每次都静坐在那里,一开始还避着白霜雪,后来倒也心平气和。众僧深感敬佩,“方丈果然慈悲,虽然德高望重,也愿意把胡子给她当成玩具。”
方丈背对灯台,沉默良久,忽然转身两行热泪,“老衲打不过她呀!”
小白的头发长得特别快,转眼就及到腰间。
那缕柔顺如水的青丝,好比砚台里的油墨,又像是最珍惜的黑缎子一般乌黑发亮。她也特别喜欢这些发丝,就不再去玩方丈的长胡子了,而是有事没事就整理着那抹秀发。
众师兄就开始商量,“诶啊,咱们的小白是长大啦,呜哇啊哇!”竟然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女大十八变,虽然我们相处的日子很短,但我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心里满是感慨啊”
“感你个头!”一扫帚敲在师兄的脑壳,“这才两个月哪,再说你是出家人,哪来的女儿?”
不得不说,白霜雪是个特别可爱的妖,她有意无意的动作,都让这些师兄弟们痴迷了,感觉就像自己的女儿或小妹一样,给予她关怀,看着她成长,已经是难舍难分的地步了。
众师兄们就开始商量:“她是爱美了,也想梳个簪头,可咱们都是秃瓢儿,哪懂姑娘家的审美,莫说梳个簪头,连梳根毛的机会都没有。”
师兄们真是爱心泛滥,整日连佛经也不读了,反而去研究一些女人的发型。
他们毫无经验,这时候就要求阿玖了。
阿玖说:“可以啊,我帮你们搞本书来,你们每人给我砍十担毛竹。”
他们还真砍了,砍了三天三夜,腰酸背疼。阿玖就开开心心地卖钱去,回来时荷包满满。他还从山下带来一本书,专门讲解女人如何盘髻,如何如何打理头发,众师兄就苦学苦练,自己做了些翠竹梳子、木头梳子,可是寺里还缺了最主要的东西:毛。
纵观全寺,只有阿陆头顶有毛。可阿陆一个目光,就能扫得众人心惊胆颤,简直就是老虎头上拔毛,会不会给他剥皮抽筋哪?
还是有人试了,当夜传出凄惨的嚎叫,“师兄我错啦,师兄我错啦,师兄我错啦”
不过第二天,寺院门口放着一块包裹,其中裹着一大撮头发。
阿陆的头发短了不少,不过他戴着头盔,众人也没发现异样。可惜阿陆的头发毕竟太短,而且无法和白霜雪那头如此娇艳的头发相称,众人又犯难了。
没办法,还得求阿玖。
阿玖说:“好呀,这次每人给我砍二十担毛竹。”
“哎。”没办法,还得砍。千万别和阿玖讨价还价,他一席话能说得你无地自容,甚至倒贴钱给他才是对的。
后来阿玖带了匹马回来,这下梳子簪头终于有得练了。师兄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气坏了马。竟然放在寺里数日没人骑它,只是终日给它理着马鬃,终有一日,马也跳墙逃跑。
众师兄激动地热泪盈眶,他们终于练成了好手艺,任何姑娘经过他们的手儿,都能变成天资绝色了。
“诶,好像小白有一阵子没出来了。”
“对哦,我们都没看见她,也不知她去干啥了。”
他们再次见到小白之时,已经瞠目结舌。她已盘了发,那乌黑柔顺的发丝轻轻披在脖子后边,与白皙如玉的肌肤对比鲜明,那翠竹簪头是她自己雕的,看起来竟也如翡翠般明亮。
这一天,可怜的师兄弟们总算明白了,根本不用为女儿的打扮着急,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她就变成了这么会打扮的小姑娘。
女为悦己者容。
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当然是去找十六。
师兄弟们只能望洋兴叹,“哎,都散了吧,散了吧。”他们可好生羡慕,“师弟真是好福气,若我遇得如此可爱的小妖,那就还俗喽。”
“得了吧,师弟那是貌若潘安,心静如水,你则是豺狼虎豹,奇形怪状,连条虫子都不会搭理你。”
一声长叹,“哎”
“不过小白来寺里这么久了,我们只知她是妖,却不知是什么妖哪。”
没人真介意这个问题,小白给清佛寺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生机,他们早将小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倍加呵护。可小白好像心里只藏着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的“开眼”的时机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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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九纹龙鲤
开眼是土龙、盲蛇一类必经的修炼过程。妖化人身,先仿其形貌,再逐渐完善身体功能。人有五感:眼、鼻、身、耳、口。分别对应视觉、嗅觉、触觉、听觉与味觉。
若缺其一,就得重新修炼,获得这一方面的生理机能。这可以是个大机缘,也可变成灾难,关键在于为她开眼的人。
开眼者就是妖化人身的一个蓝本,许多渴望力量的妖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一位自己所需要的开眼者。开眼者没有最强大的,只有最适合的,若是常在黑夜中掠食的妖,就会去寻狼妖、猫妖之类,它们双眼如炬,能看清夜里任何细微的变化。以此类推,开耳、开口、开身都是极其重要的过程。每只妖仅有这一次机会,传说中的妖王小馒头更是拥有第六感。
妖开妖眼获利最大,人则无任何常处,哪只妖会傻到开人眼呢?白霜雪一本正经地咬着手指头,面露艰难之色。
十六在塘边小憩,如今快要入冬,池子已凝结薄冰,每到清晨,整片池塘都将被薄冰覆盖,而到正午,阳光又将冰水驱散。这样的日子里,众僧都喜欢窝在床榻,除了每日必诵的佛经,还有打扫砍柴的杂活,基本就成了林黛玉,一轮到打扫就会捂住心口,眉头轻蹙,“哎哟,人家头好晕,晕了,晕啦”免不了一顿打。
一打就精神了。
有些人挨打惯了,屁股竟然比钢铁还硬,愿意乐呵呵地受罚,撅着腚说:“来啊,你来啊,可劲儿地打。”
此时方丈走来,瞥了眼那脆弱的戒尺,他问身边的阿玖:“哎,戒尺都这么老了,怎不换一把啊?”
阿玖换了根狼牙棒。
众僧便再也不懒惰了,勤勤恳恳地打扫着,清佛寺从未有过的洁净。
连池塘也焕发生机,午后的暖光打在池塘中,水面波光粼粼,十六屈膝盘坐,仔细研读着佛经。塘内锦鲤喜欢聚在阿陆身下,它们纹色各不相同,其中恰一尾九纹龙鲤,它游来十六身下的时候,其它鱼儿竟都逃散了。
十六此时就会放下佛经,仔细一看,他的佛经竟然是空白的,他的修行也靠自己冥想。十六每次就会端一只木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