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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为西北军戍守边关,抚恤银两关系军心。”步惜欢一开口,元相国便猛地抬头,眼底有看不清的晦暗之色。
这些年在朝上,但凡他问圣意,皇帝只说准奏,今日竟有别的话,果真是……不能再容他了。
“待议和事毕再全力查办军中抚恤银两案并非不可,只是林爱卿多久能将假勒丹神官一案查清?”步惜欢问道。
“这……”林孟心里咯噔一声。
“此案倾刑曹、盛京府和五城巡捕司之全力,想必不会让朕等太久。”步惜欢倚在御座上,声懒意却凉。
元相国望了眼步惜欢,皇帝今日之举虽有翅膀硬了之嫌,但假勒丹神官一案确实不可拖太久,若是此案破不得,定误议和大事。他看了林孟一眼,寒声道:“此案就以一个月为期,林大人可破得了?”
林孟见元相国脸色阴沉,心里直叫苦,却不敢说破不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是……下官定尽全力!”
他原只是想拖延抚恤银两一案,不想竟被陛下将了一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还能说什么?
元相国面色稍霁,朝臣们却因圣上看重抚恤银两一案而面色各异。
暮青扫了眼大殿,将文武百官的神情暗记在心。
随后,百官又商议了下议和之事,早朝便退了。
下朝后,暮青走在后头,到了广场回头望了眼,见大雪覆了金瓦,金殿巍峨遮了后宫。少年一身武袍,目光比雪清寒,似宝剑锋刃,穿透巍巍宫墙刺入那永寿宫。
太皇太后……
“咳!”
一声低咳声打断了暮青的思绪,她转身看去,见元修正望着她。
男子立在天光里,眉宇疏朗,目光温和,雪一般清澈,问:“一起出宫?”
元修看起来并无尴尬神色,仿佛昨日望山楼里的事没发生一般,他不提昨日之事,暮青自不会去提,只点了点头便和他一起往宫外走去。
“假勒丹神官一案,你怎么看?”元修找着话问。
“若乌图这些日子没发现布达让有何不同以往之处,那么人在进京途中被换掉的可能性就不大。”暮青低声说道,这事她没当殿说,昨夜与步惜欢说好了,此案要密查。
“我倒希望人是在进京途中被换掉的。”元修道,若不是,那就说明人是在更早以前就被换掉了,那么多年前就换掉了勒丹神官的人实在有些可怕,此人藏得太深,所谋之事必不小!
其实,当发现勒丹神官是假的后,他曾怀疑过爹,但爹对议和之事紧张得很,看起来对此事并不知情。
那么,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暮青不说话,这案子不归她审,询问乌图时她不在场,无法根据他的神情了解到更多事,因此不想做无凭的推测。
一路上本有朝官想与元修攀谈几句,但见暮青在旁皆纷纷止步,两人之间无旁人打扰,气氛便更显沉默。眼看着便见了宫门,月杀牵着马在宫外等,元修便唤住了暮青。
“呃……”
“有话就说,何时变得婆婆妈妈了?”暮青见元修似有些话不好开口便说道。
“谁婆婆妈妈!”元修被这话一激,想起了两人在西北时的日子,那时在地宫,她为他拔箭治伤,把他腿上割下来的裤子团成布团让他咬着,他被气着,也曾说她婆婆妈妈……那段日子可真好,回来了倒做什么事都不自在了。
元修一叹,笑了笑道:“过几日,我母亲在相府别院办诗会,邀士族子弟煮茶论道,还有些士族小姐在后园赏花。”
暮青一听就懂了,论道赏花是假,相亲是真。
“你那天也来吧,我回头把赵良义他们也喊上,他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未娶妻。”元修边说边瞧着暮青的脸色,“跟你们在一起我自在些。”
赵良义等人乃外臣,不需日日上朝,本来暮青也不需要,但她封了江北水师都督,军营就在盛京城外,只要不出城练兵,她便需要上朝。这事元修还没跟赵良义等人说,他打算待会儿直接回侯府,王卫海在西北成了亲,赵良义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娶妻,若是诗会上遇上喜欢的姑娘,那也是件美事。他叫上暮青也是因她是他的旧部,诗会若不邀她去,难免朝中会生出什么猜测来,若有人因此觉得他和她生了嫌隙,日后只怕她就没顾忌了。
当然,此事上他也有私心,姑母和母亲非得让他见见宁昭,他不想见,有她陪着,他心情好些。
“哪日?”暮青如此问,便是答应去了。
“初六。”元修本以为暮青不喜人多之处,可能不会答应,没想到她答应得痛快,他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只觉神清气爽。
暮青点头表示知道了,从月杀手中牵了马缰便上了马,只当没看见他管家婆的眼神,骑马回了都督府。
既然要密查抚恤银两案,接触一下盛京那些士族公子,许有收获。
*
相府别院也在城南,离鹭岛湖颇近,气派却非都督府能比。
别院七进,依林傍湖,外可赏桃林湖景,内亦可赏桃林湖景,传闻当初建别院时,园匠仿鹭岛湖景在府里建了小景,遥瞰别院,内外有湖,内外生林,春有桃花夏有鹭,秋有金林冬有雪,四季如置仙境。
虽是诗会,也要避嫌,士族公子与小姐们分了两园,隔着小湖,两岸有桃林遮着,桃林里有曲廊,华毯金毡,雕几画案,旁置红泥小炉,暖火香茶,士族公子们玉冠华氅,入席后一眼望去,个个风流俊秀。
暮青来得晚,元修带着赵良义等人去都督府接的她,几人皆出自西北军,战场上杀敌无数,虽也是玉冠华袍,气度却与盛京的贵族公子们大不相同,个个凛如刀锋。
元修带着暮青等人入桃林进曲廊,公子们纷纷起身,气氛静得有些诡。
廊中有一亭,亭里设两席,除了元修的,还有一人――瑾王。
巫瑾在亭里候着,正负手赏雪,廊外桃林已见花苞,大雪压枝,花苞粉俏,男子依旧未束冠,只墨发松系,广袖深衣,一派南国之风。
“侯爷,诸位将军。”听闻脚步声,巫瑾转身一笑,遥遥对着元修与暮青等人见了礼。
他若是大兴亲王,自无需见礼,但他是南图属国的质子,地位低些。只是医术高明,盛京王公府里皆看重他,不敢慢待。
元修进了亭子,笑道:“我大哥的伤有劳王爷了,元修身在边关多年,粗人一个,今日园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王爷莫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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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逆鳞
“侯爷言重了,别院景致甚美,本王久未行烹茶斗诗之乐了,文人集会,多遇知己,此番还要多谢侯爷相邀。”巫瑾笑道,说话时越过元修瞧了暮青一眼,元修见了,心中微讶。
其实,他对巫瑾能来颇感讶异。此人幼时便被南图送入盛京,那时医术未精,颇受了些年苛待,后来朝中王公府第多有求他医治之症,这才将他奉若上宾。他看着不曾记恨幼年之事,待人也都和善有礼,却与谁都不亲近,易相处却极难深交,整年整月的在府里打理药圃,侍弄毒草药草,鲜少参与京中子弟的园会。
昨日,巫瑾去相府给元睿诊脉疗毒,他回府时遇上了,便顺口提了今日园会之事,原以为他会回绝,没曾想竟答应了。方才见他瞧阿青,莫非是因她才来的?
知己……
他与阿青只在宫宴上见过一回,何来知己一说?
“王爷客气了,请坐。”元修笑请巫瑾入了席。
暮青的席位挨着亭子,就在元修下首,她如今是朝中新贵,虽出身不如士族公子们,官位却比他们高。今日园子里的皆是盛京官宦人家的嫡子庶子,年纪多与暮青相仿,都还未娶妻,也未到入仕之年,因此暮青一到便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颇受瞩目。只是她出身低微,士族公子们见她相貌平平,有些人待她便显出了几分轻视。
今日的园会不饮酒,只烹茶斗诗,抚琴赏雪,公子们跪坐华毡,有小童自桃林里取了雪往红泥小炉里添,炉里煮着清茶果仁,面前桌上摆着干果点心,膝上搁着长琴,抚琴的,吹箫的,奏笛的,和词吟诗,极尽风雅之能事。
元修生在相府门庭,虽是武将,不爱吟诗弄曲,却也是能文能武,作了几首边塞诗,倒是尽显儿郎豪气,赢了满园喝彩。赵良义等人都是粗人,不懂文人风雅,更听不懂诗词琴曲,没酒喝就只能把茶当酒喝,顺道望望对面的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