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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这个人宋丰年和高睿都熟悉,正是之前在金刚棒的住处外装乞丐盯梢的人。
他看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看着宋丰年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消息当众说出来。
“袁灯,是不是金刚棒那边有什么消息?”宋丰年看了陈旺三人一眼,说道,“你把‘最新’的消息说一下就可以了。”
“丰哥,金刚棒那边出大事了!他和几个手下都死了!”
“什么?!”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惊呼出声,只不过有的人是真的吃惊,有的人则是装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情况仔细说一下。”宋丰年故作急切地问道。
袁灯先是偷偷地看了高睿一眼,见他脸上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件事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是真的纯粹是巧合。要真是他动的手脚,那这个人的手段真是太可怕了,袁灯不敢再往下想了!
看到高睿朝他看过来,他赶紧把眼神躲开,望着宋丰年回答道:“之前我一直在金刚棒家前门的巷子里躲着,前半夜还有人上门,像是在传递消息,后来里面就没什么动静了。”
他还记得宋丰年之前强调的“最新”二字,没有把高睿和姜雄曾经在那里出现的事情说出来。
接着他的脸色倏地转白,颤声道:“直到刚才收粪水的在弄堂里吆喝,结果没看到他家里有人把马桶拿出来,就走过去敲门,结果发现门开了一条缝,他一时好奇把门稍微推开,结果发现万良就趴在门里的地上,看样子已经死了,就吓得大叫起来。”
袁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后来整个弄堂的人都被惊动了,有胆大的进去看了,说是里面的人都死了,然后那里就乱套了,好多人都开始弃家而逃了!”
陈旺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不过是死人而已,为什么要弃家而逃?”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他们都是染了疫病死的!”
“疫病?哪种疫病?”陈旺惊呼道。
“痧疫(霍乱)!”
屋子里除了高睿之外,包括宋丰年在内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显得十分惊恐不安!
宋丰年虽然之前听高睿说过金刚棒他们感染了时疫,但当时高睿的态度很轻松,而他心里又满是对金刚棒的恨意和听说他必死无疑的快意,反倒把对疫病的恐惧放到一边了。这会儿听说是痧疫,才心生恐惧。
他六神无主地看着高睿道:“高先生,你……这,我们会不会被传染啊?”
高睿给了他一个镇定的眼神,说道:“不用担心,现在天气还冷,不是痧疫的高发期,我们这里又离那里还有段距离,暂时应该没问题。”
他故意曲解宋丰年的意思打了个马虎眼,然后又转移焦点问袁灯道:“你刚才有没有进去过金刚棒的屋子?”
屋里的几个人立刻领会到高睿话里的意思,吓得如避蛇蝎一般赶紧远离了袁灯,同时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袁灯赶紧摆手撇清道:“我本来想跟着进去看的,后来听到先进去的人在大喊‘痧疫’,我就转头跑了。”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在“痧疫”面前选择逃跑是什么丢人的事,反倒担心宋丰年他们认为他是“传染源”而把他交给巡捕房,那就很可能会被巡捕房把他和其他真正有可能染病的人关在一起!
“丰哥,我看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赶紧把他交给巡捕房吧。”
陈旺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袁灯吓得跪倒在地,磕头道:“丰哥,千万不要啊,我真的没有染病,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我还不想死啊!”
“谁能肯定你染没染病?你他娘的明知道有可能染了疫气还敢往这里跑,不是诚心想害死我们吗?”陈旺怒目圆瞪地呵斥道。
宋丰年眼神闪烁,犹豫不定。
高睿显著低估了时人对瘟疫的恐惧程度,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言居然有可能害死袁灯,其实他刚才已经暗自用手镯扫描过袁灯,他身上的菌落数基本正常,没什么传染性。
他这时赶紧插言道:“我们不用过于惊慌,只要没有直接接触就不会传染。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我去给他检查一下,另外再让他单独住几天观察一下。”
宋丰年当然不能驳了高睿的面子,而且他对高睿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何况这样处理既顾着兄弟情义又稳妥,他点了点头答应道:“就按高先生说的办吧。”
“谢谢高先生,谢谢高先生!谢谢丰哥!”袁灯大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谢恩。
陈旺看宋丰年已经发了话,虽然还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葛飞和金刚棒都已身死,宋丰年事实上已经成了他们的当家人。
他本来还有些怀疑葛飞和金刚棒的死都是宋丰年搞的鬼,毕竟太巧合了,不过既然金刚棒是死于疫病而不是死于刺杀或者中毒,那自然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毕竟他还没听说过有谁能用疫病来杀人的。
他这会儿反倒有些高兴,暗自盘算着怎么把性格绵软的宋丰年给架空了,让自己当家做主!
高睿先带着袁灯下去找了一个放杂物的厢房,让他暂时住在里面。
由于消息已经传开,没人愿意和袁灯接触,高睿只能自己亲自帮他安顿,给他弄来一床铺盖卷和一应杂物。
临走前高睿看着一脸惶惑的袁灯道:“袁兄弟,你就暂时在这里委屈两天,放心吧,你肯定没染病,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让大家放心而已,过几天就放你出来了。”
袁灯眼睛一热,对高睿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袁灯多谢高先生活命之恩!”
高睿赶紧把他拉起来,最后叮嘱了一句:“记得睡觉的时候把被子盖好,不然受了风寒真病了的话就说不清楚了。”
说完,他转身出门,把门关上并上了锁,却没有急着上楼去,而是跟刚刚帮他找东西的冯妈交代了一声后就匆匆出了东平里。
………………………………
第47章 善后余波(下)
高睿之前给金刚棒下套的时候已经考虑过是选择霍乱弧菌还是志贺氏菌,虽然霍乱弧菌更致命,但也正是顾忌到它的传染性和杀伤力过大,再加上志贺氏菌比较耐寒,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危害性低一级的志贺氏菌。
但是他还是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个时代医疗卫生水平的低劣程度,即使是西方世界现在也只是刚刚有了消毒杀菌的概念,对致病菌引起的传染病还没有任何办法。
松亭虽然已经开埠几十年,但华人对这些前言科技的认识仍然基本为零。在卫生环境恶劣的华界每年都会爆发恶性疟疾、霍乱、天花、猩红热、鼠疫、白喉等各种传染病,每次都是死伤惨重。
尽管租界因为洋人的严格管理,卫生环境比华界好很多,但仍然不能避免,而且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更有钱更怕死,所以每次闹出的动静也更大!
之前高睿看到宋丰年听到“时疫”时脸上惊慌的表情时已经感到有些不妥,这会儿从袁灯嘴里再次听到有人居然吓得弃家而逃,他愈发感到不安,所以决定亲自去看一下。
当他走到离金刚棒所住弄堂不远的街道口时,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推着车、挑着担、提着箱子的人群,看他们一脸惊惶、小孩哭大人叫的样子明显不是赶早集去做生意,反倒像是去逃难。
当高睿逆着人流走到金刚棒所住的弄堂口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几个西捕带领着一群华捕正堵在弄堂口,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根短棒正在威吓甚至攻击试图从弄堂里跑出来的人。
弄堂里的哭喊声震耳欲聋,很多人在哭求门口的巡捕放他们离去。
看到哭求无用,里面的人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往巡捕们身上投掷砖头瓦块,显然他们对瘟疫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对巡捕甚至洋人的恐惧!
顶在前面的华捕们被砸得狼狈不堪,纷纷避让,实际上要不是被后面的西捕强逼着,他们压根就不愿意跟这群有可能感染了瘟疫的人纠缠。
趁此机会人群就像冲破堤岸的洪流一样,欢呼一声之后就冲出了弄堂,然后头也不回地四散而去。
“不能让他们乱跑,快拦住他们!”有人用英语大声呼喊着。
避开人群躲到路边的高睿这才发现在那几个西捕后面还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洋人老头和一个穿洋装却留着辫子的华人。老头此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