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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摇摇头:“生死攸关之时,他们做出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何错之有?换做是我,为了活命,一样要暂时委曲求全。”
“他们不是委曲求全,是投靠了曹操。”王娆生气道,“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这样没气节,你怎么还为他们开脱?”
“‘士为知己者死’,这话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样,是骗人送死的,其心可诛。还有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去他娘的,一个让他的臣子无缘无故为他去死的君王,就该被天打雷劈。”
王娆被他大逆不道的话惊得脸色苍白,上前捂住他的嘴道:“这些话不要随便乱说,很容易招祸的。”
张忘啐了口唾沫,逼着王娆拿开了捂住他嘴的手,这才冷哼一声道:“对每个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一个人让你为他去死,那么不论这个人以前是你什么人,从他让你去死的这一刻起,都是你的仇人。”
王娆嘟着嘴在衣襟上使劲擦拭着手,扭过头去不理他。
门外,站立了许久的张纮淡然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等他走的不见人影了,过晏从屋檐上站起身来,三下两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侍御史刘陶还没有睡,正在油灯下奋笔疾书。
他这一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写书。一生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余篇,妥妥的一个大神级写手。
过晏飞檐走壁,回到刘宅,一声不响地进了书房,给刘陶添了灯油,然后在一旁为他磨墨。
刘陶头也不抬地问道:“如何?那张忘对朝堂可有怨言?”
过晏摇了摇头,将张忘醒来后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不知道为何,他去掉了张忘最后说的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刘陶听完后,掷笔于案,一脸的感慨:“如此少年,又有才华,又不迂腐,长大后必为一代贤臣。张济该死,自己祸国殃民,还要毁我大汉未来的脊梁!”
过晏沉默了一下,说道:“张济若横死,对大汉社稷来说,是一件好事。不如我去安排人手……”
“闭嘴!”刘陶一拍长案,疾声厉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容你如此乱来?此事休再提起,你退下吧!”
过晏答应一声,躬身出了书房。
他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毫无一丝光亮的天空,心说国有国法不假,但是这国法只保护那高高在上的一小撮人。
王越仗着一身的武艺,避开巡夜的兵丁,叫醒药铺的掌柜,给张忘抓回了治疗所需的草药。
淳于毅生怕煎坏了药,将小火炉和药罐都搬到了张忘的卧房,在他眼前熬药。
张忘也不过是死记硬背了药方,哪里懂那么多,一言不发任由他自己忙碌。
药煎的好我就夸你,煎的不好我就骂你,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无往而不利的处事法宝。
什么都做的人受累挨骂,什么都不做的人升官发财,现有的封建制度下,你能拿我怎样?
淳于毅依照张忘给的配方,先后做出了止血定痛散和拔毒生肌膏。
他先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个口子,将自己制出来的药试用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才拿给张忘使用。
张忘一直看不上他的平庸资质,此刻见到这一幕,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好教他医术。
身为医者,有一颗悲天悯人的父母之心,比再好的天分和资质都重要。
王娆当着父亲王越的面,始终是没能忍下羞涩,说出“我帮你涂抹药膏”这样的话。张忘把他赶出去,让淳于毅帮自己涂药膏。
王越将董氏兄弟的事情简单又说了一遍,问道:“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杀掉?”
张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王越劝道:“贤弟宅心仁厚是好事,可是过于仁慈就会让手下生出骄慢之心。背叛者是不可饶恕的,如果背叛都不必付出代价的话,那么危难关头,谁还会为你赴死?那样的话,再想保持手下的忠心,就会是一件很难的事。”
张忘沉吟了片刻,说道:“事已至此,暂时就不要去动他们了。如果以后相见,他们心怀愧疚,事事退让,那么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如果他们因为心中羞耻反而与我反目成仇,恨不得饮我之血食我之肉,那么再弄死他们也不迟。”
王越见他不够杀伐果断,暗暗摇了摇头。
张忘任由淳于毅给自己全身涂抹满了药膏,又教给他几个消炎去肿的房子,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越自己了,张忘这才说道:“经一事,长一智。有了这一回血淋淋的教训,反而让我猛然惊醒,发现了力量上的不足,从这个角度来说,张济算是我的恩人。”
王越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忘苦笑道:“我原本的发展思路,是在洛阳先积累金钱,再积攒名望,再结交人脉,最后发展力量。眼下看来,力量才应该是摆在第一位的。没有力量傍身,金钱名望和人脉,转眼便能成空。”
王越道:“贤弟此时明白这个道理,还不算晚。”
张忘定定地看了王越一会儿,问道:“你武馆里有多少可用之人?”
王越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武艺过得去的精壮,大概能凑满五十。不过这些人中,有些有野心,有些淡泊名利,有些不愿意受束缚,能安心到贤弟这里来效力的,最多只有一半。”
张忘笑道:“有二十个就够了。我不是拿他们看家护院用,我使用他们来当教头的。”
王越神色一动:“当教头?”
“不错。”张忘微眯起眼睛,“经此一事,我若公开招收家丁护院,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无话可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利用?我浑浑噩噩混了这么久,也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了。”
王越想了想,说道:“以贤弟眼下的官职身份,是不允许招募太多家丁护院的,毕竟这里是洛阳城。”
张忘笑道:“没关系,明日我便派人去买上千亩盐碱地,然后打着招收佃户的名义,行招收护院之实。”
王越愣了愣:“为什么要买盐碱地?以贤弟赚钱的本事,买一千亩良田也并非难事。”
张忘果断摇了摇头:“不要良田,就要盐碱地。”
洛阳这种四战之地,根本就不可能作为打天下的根据地,有再多的良田又有何用?
招收佃户只是个幌子罢了,自然要买盐碱地这种又便宜又能废物利用的荒地。
王越知道张忘此举,必有他的打算,便道:“既然贤弟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明日我便派弟子四处去宣扬,帮贤弟把招募护院和佃农这件事,弄得满城皆知。”
张忘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劳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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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疯狂集资
几日前刚刚“倾尽家财报君恩”的张忘,被司空张济设计谋害之事,几天的功夫就闹得洛阳城内人尽皆知。
城外庄园那一场大火,遮天蔽日,厮杀之声,震耳欲聋,住在附近的又不是瞎子聋子,想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都难。
无数被张济迫害过的官员士绅,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创张济名望的好机会,全都自发地行动了起来。
几个想要拉张济下马,好取而代之的大佬,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张忘一方面将此事的详细内情写成了跌宕起伏的故事,命王越飞檐走壁四处传播,一边严禁张宅内的任何人出门议论此事。
朝廷极力想要掩盖此事,洛阳府、太尉府、城门校尉全部出动,抓了许多议论此事的百姓,可到最后依然无法阻止这件事传播的越来越广。
而那些被抓住的散播此事的人,出身各有不同,除了三公之外,九卿和文武百官都有涉猎。最诡异的是,没有一个来自考工令史张忘家。
洛阳府周异第一个从风波中抽身而出,对此事不再过问。这里面的水太深太混,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洛阳令能掺和的。
太尉府杨赐在经过几天的调查后,也放走了所有抓到的人,假装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城门校尉身为大汉的“锦衣卫”,几次三番向皇帝做了禀报之后,发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也将精力转移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三公之一的张济明目张胆谋害官员却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这让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三公以下的官员因为此事兔死狐悲,担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