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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略一沉吟,对王越道:“先从内城找起吧,若是实在找不到,我来想办法去城外庄园里寻找。”
王越点了点头,回身指着自己的徒弟和女儿:“贤弟得罪了司空张济,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他眼下吃了大亏,不敢在明面上与你计较,但是背地里或许会使出龌龊的手段来。
贤弟宅子上人口众多,但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能用的恐怕没有几个。我徒弟马裹和女儿王娆,跟随我学艺多年,一身的武艺勉强还算可以。从今日起,就留他二人在贤弟和豆子身边,做个照应吧。”
张忘诧异地看了王越一眼,没想到他会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本钱。那王娆虽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王越女儿的身份却摆在那里,这一份情谊,不可谓不厚。
“贤兄投我以木桃,我必报之以琼瑶。”
虽然王越讨好自己的目的乃是追名逐利,但是自己得了恩惠,不能不领这一份情。
王越得了张忘的承诺,哈哈一笑,转身告辞要走,又被张忘一把拉住了。
“有一桩小事,还要麻烦贤兄跑一趟。”
王越一拍胸脯道:“贤弟有何事,尽管说来。”
张忘瞥了一眼王娆和马裹,觉得没必要回避他们,便直言道:“司空府长史董访,曾经来我宅上查抄贼赃,被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左丰命人给捆了。事后,我以德报怨,将他放走了。”
王越心中不以为然,嘴上却道:“贤弟好心胸。”
张忘继续道:“我放他走了,却并不能救他性命。司空张济闯下了祸事,必须要有人来当替罪羊,帮他熄了皇帝的怒火。董访身为司空府长史,无疑是背黑锅最好的人选。
董访为虎作伥,死就死了,我并不可惜。但是他有一个兄长唤作董昭,恐怕要受他牵连,一并入罪。
董昭此人,人品不足夸,但是有大才华。他最擅长用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贤兄你能否帮我一个忙,暗地里救他一命,护送他离开洛阳?”
王越想了想,觉得凭自己的武艺,做此事没有什么危险,便点头道:“此事包在为兄身上。”
张忘目送他离去,转身带着马裹和王娆回张宅。
王娆看他将自己父亲支使的团团转,心中不忿,冷哼道:“我来保护你不被人杀死,不是来当你丫鬟的,休想指挥我干这干那。”
张忘瞥了她一眼,呵呵一笑:“贤侄女多虑了。”
说完话,径自进屋招待客人去了。
王娆被一句“贤侄女”气得花枝乱颤,恨不得立刻拔出剑来,在张忘身上刺出十个八个透明窟窿。
王越的弟子马裹见此情况,顿时间愁眉不展。万一张忘没被外人害死,却被来保护他的师妹一剑戳死了,这可怎么办啊?
王越向路人打听清楚了董访的住处,隐匿行踪,从董宅的后院掠了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避过几个仆人丫鬟,摸到了董访的书房一侧,从窗外偷偷往里观瞧。
书房里,董访正和兄长董昭抱头痛哭。
董访满脸是泪,上气不接下气道:“我闯下如此祸事,恐怕在劫难逃。兄长被我无辜牵连,实不该遭此大祸。兄长,你拿了金银细软,速速逃命去吧,司空张济心狠手辣,为了斩草除根,天黑之后,一定会来灭门的。”
董昭原本面目清秀,此时也哭得一塌糊涂。他抱着弟弟道:“你若出事,我回去怎么向爹娘交代?要走的话,我们兄弟一起走。”
董访摇头道:“我走不了的,就算张济能饶我,陛下也不会饶我。四海之内,皆是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董昭思索片刻,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将此事撇清,我们兄弟就有一线生机。”
“解铃还须系铃人?”董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不明白兄长董昭的话是什么意思。
董昭站起身来,想屋外喊道:“来人啊。”
一个家仆听到呼唤声,远远地跑了过来,走进书房。
董昭面带愧疚地看了他一眼,指着身后的屏风道:“帮我把这屏风搬出去。”
仆人答应一声,上前去搬屏风。
董昭面现一抹狠色,“仓啷啷”一声从弟弟董访腰间拔剑出鞘,将那毫无防备的家仆一剑刺死。
董访见状大惊失色:“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董昭道:“取火折子来,我们放火,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然后趁机逃出去。”
一直在窗外暗暗观瞧的王越,见状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忘说董昭此人擅长用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如今看来,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辞。
董昭拿着火折子,将屋内易燃之物一一点着,随后牵着弟弟董访的手,狂奔出去,顺着后门就往长街上跑。
王越暗暗叹息一声,遥遥地在后面跟着。
董访完全失了分寸,一脸的惊惶:“兄长,我们逃到哪里去?”
董昭斩钉截铁道:“去找张忘。”
董访闻言,一头的雾水:“去找张忘?找他何用?”
张忘将全部家产捐献,正得圣眷,张济绝不敢上门去惹。我们逃到张忘宅上,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董访愣了愣:“可是,张忘凭什么要帮我们”
“你我已经走投无路,唯有孤注一掷试上一试了。此事因张忘而起,只要他肯相帮,就能将灾祸消弭无形。你不是说张忘看重我的才华吗,既然如此,我就送上门去,看他对我是不是真的看重。”
二人一路狂奔,衣冠不整,好不狼狈,终于来到了张宅门前。
董昭上前砸门,大喊道:“定陶人董昭,命在旦夕,求张郎君施以援手。”
张宅内,张忘宽袍大袖,跪坐在长案前,频频向博士韩宗和广陵人张紘敬酒。
庖人梁翼做了一桌菜肴给张忘献殷勤,此时赖在一旁作陪。
韩宗和张紘本不是吃货,但是品尝到皇帝御厨的手艺后,一个个忍不住大快朵颐。
梁翼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心想张忘承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情分,怎么好意思不教自己一门新的菜肴制法?
张忘见不得梁翼这副邀功的样子,随手写了一份姜撞奶的配方,打发他回去了。
三人酒足饭饱,重新上了茶水,这才开始高谈阔论,研讨起学问来。
张忘的知识都是死记硬背而来,不能拓展和延伸,于是便大部分时间只聆听不说话,偶尔冒出一句精辟的句子来,吓二人一跳。
博士韩宗围绕着易经八卦和张忘讨论了许久,开始后悔跟张忘打赌了。
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词,没有张忘不知道的,但是张忘嘴里冒出来的词,要反复跟他阐释多遍,他才能领悟其中的内涵。
如此一来,二人的学问高下,连身旁伺候的家仆都看出来了。
韩宗老脸涨得通红,不肯认输。两人打赌的是龟壳占卜,又不是理论知识,万一自己赢了呢?
张紘在一旁笑看二人辩论,心中感慨万千。张忘这样的良才美玉,也不知道是哪个饱学鸿儒教出来的,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如果张忘心中果然背诵过万卷藏书,那么自己去外黄县拜濮阳闓为师的事,就真的就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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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救人一命
王越一路护送着董氏兄弟到了张宅,便返身回武馆去了。
事已至此,他不需要继续关注,也能猜到故事最后的结局。
被张忘用心去算计过的人,一旦入了套,再想逃出张忘的手掌心,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华阴杨修,数百年大族培养出来的神童,祖父在朝中担任太尉,打赌输掉之后,至今还任由张忘差遣,一到关键时刻就为他分忧解难。
张雷公率领的太平教兵,都是渠帅波才帐下的雄壮精兵,一个个和张忘签了卖身契后,十二个时辰轮流为他看家护院。
郎中淳于毅,他的祖上仓公上过司马迁编著的《史记》,和神医扁鹊同列一传,如今被一本《本草纲目》勾引着,在张宅死心塌地做起了三管家。
玉鼎观的道士明虚,在张宅教一群卑贱的家仆子女读书识字。
太官署的庖人梁翼,放下身段亲手烹饪,帮张忘招待太学来的客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无一不说明张忘的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高明。
董氏兄弟走投无路,前来求救,除了卖身给张忘之外,不会再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