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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听说司空张济给自己送了管家来,顿觉莫名其妙。
出去一看是那捆成了猪的张宽,再联想到此前豆子的怪异行为,这才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派人将张宽押入了柴房后,一脸寒霜地盯着豆子。
豆子低着头,揉捏着衣角,低声道:“你别瞪我,我害怕。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以后再也不擅作主张了。”
“我以为我是怪你擅作主张吗?我是不喜欢你做事的手段,”
张忘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这个家里,有我一个小人还不够吗?我把所有卑鄙龌龊的事都自己做了,就是为了让你可以不必再去沾染这些黑暗肮脏的东西,就是希望你能纯洁善良,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豆子撅着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哽咽道:“我想帮你。”
“我用你帮?”
张忘暴跳如雷:“我张忘雄才伟略、伟岸光正、英明神武,无所不能,想要做什么事情做不成,需要你一个小丫头来帮?滚回屋里去面壁思过,我不叫你出来不许再出来。”
豆子哇的一下哭出声来,捂着脸跑回屋里去了。
张忘看着她消失在屋里,满脸的怒气一扫而空,狰狞的面孔也恢复了英俊疏朗的模样。仿佛刚才所有的气愤和暴怒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一直想要上前劝解,却始终没敢上前的郎中淳于毅,这个时候才看出端倪,来到张忘身边道:“你既然不是真的怪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凶她”
“这次不狠狠凶她,她还会有下一次。我也是不得已,防患于未然罢了。”
张忘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他眼神呆滞地看着淳于毅,认真问道:“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把我身边的人都教坏了?”
淳于毅陪他一起坐下,想了想说:“行事方式无所谓好坏,关键看结果如何。比如你教会了华阴百姓酿醋之法,你救了张任的性命,谁要是因为你行事手段不好,就说你是个坏人,我是肯定不能认同的。”
“说了一堆,全是废话。”
张忘白了他一眼,感觉甚是头痛。
豆子用酿醋配方换来张宽这件事,看似聪明,其实是弄巧成拙了。
和家仆张宽之间的恩怨,由此一下子上升到了和司空张济之间的恩怨,事情闹大了。
经此一事,再等着张济明年四月罢官免职,就有些不现实了,因为无法预料这半年多的时间内会发什么事。
为了自己和豆子的安全,必须得提前把他从司空位置上弄下来,让他早点身败名裂才行。
………………………………
第三十二章 开源不节流
豆子大概是真伤心了,一连数日不肯搭理张忘。
张忘也整日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家仆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见主人不高兴,便自觉地收敛了很多,每日只知埋头干活。
黄巾兵们起初并未受到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该闹闹,被张忘找茬罚了款之后,一个个也都开始不苟言笑。
整个张宅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相当诡异的气氛。
制陶用的轮车制造出来了,家仆们炼好的陶泥也可以正式用来练陶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难题来了。
制陶的拉坯技术,除了那会制陶的家仆外,其他人全都不会。张忘号称无所不知,实际上手操作过一回之后,差点儿把轮车都砸了。
只知道理论而没有经过长期的实践和积累,想要精通拉坯的手艺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会制陶的工匠技术也不怎么样,拉坯出来的泥胎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货。
技术攻关遇到了难题,家里的余钱也见底了。
张忘守着空空如也的箩筐,问来领钱的黄巾兵:“钱怎么花得这么快,十万钱才几天功夫就不见了,你们是不是多领钱了?”
黄巾兵们感到委屈,连连喊冤。
一担土从北邙运到洛阳,起码要三天两夜,运回来之后领的钱,都是豆子一文一文数出来的,想要多领,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这几天豆子大管家罢工了,郎中淳于毅负责发钱,比豆子还不堪,经常故意少发几枚大钱。可怜这些黄巾兵也不懂数数,常常是吃了哑巴亏。
张忘从仆人手里接过一张蔡侯纸,放在石案上,对黄巾兵们说道:“好了,为了防止你们冒领多领,一个个来签名领钱,不签名的一概不发钱。”
话音一落,黄巾兵们全傻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都是穷苦老百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你让我们签名?
再说了,你那箩筐里比脸都干净,一文钱都没有了,俺们就算签了名字,你拿什么发给俺们?
耍赖耍的这么明目张胆,真的好吗?
“怎么,都不会写字?”张忘仰着脸,一副毫不知耻的嘴脸,“不识字那就去认字,认完了字,会写了自己的名字,再来签名领钱。”
转过身,张忘瞥了一眼郎中淳于毅:“你负责教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淳于毅苦着脸道:“小郎君,我跟你也有一段时日了,一点医术都没学到,光打杂了。你是不是把我的月钱先杰一下?”
“反了,反了,你们真是反了!”
张忘勃然大怒,想要掀桌子造声势,看了看石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往外走:“都给我等着,回头取了钱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出了宅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追上来,张忘不由得倍感凄苦。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啊。
他返身回到宅子里,对着不知所措的众人道:“来个杀才,跟我一起去取钱。”
张鬃左右看了一眼,上前一步,被张忘一脸嫌弃的赶了回去。
“长得太丑,下一个。”
淳于毅摸了下自己光滑的脸蛋,正要出来,被张忘一瞪眼又吓回去了:“你留下来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淳于毅顿时傻了:“真要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啊?”
“废话,你当我跟你闹着玩呢?”
张忘随手指了指打铁的韩舞:“你,跟我走一趟。”
韩舞见张忘指名要自己跟着,美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等到张忘和韩舞一前一后走了,黄巾兵们唰的一下就把淳于毅围了起来,一双双眼睛恍若狼一样,透着饥渴和兴奋。
淳于毅汗出如浆,猛然想起一人,喝道:“去把柴房里的张宽给我押出来,这家伙也会写字。”
张忘带着韩舞出了门,思索着该去哪里弄点钱花。
太尉杨赐到现在也不派人来请自己,看来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大侠王越自己穷的叮当响,欠他的那一份情也还没还上。
侍御史刘陶正人君子,家中肯定不怎么有钱。
庖人梁翼刚得了糖醋鲤鱼配方,没心情再来问自己买其他食谱。
张忘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又急又热,出了一身汗。
没有一个长期的规划,想到哪里做到哪里的发展模式,必须要改一下了。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抬头冲着火辣辣的太阳竖了个中指,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八月盛夏,流火一样的时节,卖冰是个来钱极快的好买卖啊。
他转头找个了路人,问清楚道观的方向,兴冲冲带着韩舞就去了。
玉鼎观位于洛阳东郊,占地十余亩方圆,建得气势恢宏、磅礴大气,门楣上挂着一张大匾,匾额上银钩铁画三个隶字:玉鼎观。
道观的门口,蹲踞着两个面貌狰狞的石雕,张牙舞爪,气势非凡,像是古兽避邪。
此时一具石雕的背上,坐着一个八岁男童。他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糜饼,一口一口吃得香甜无比。在他的身旁,一个身躯清癯的短须道人,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爹,你也吃!”男童见道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懂事的将一块糜饼递到他的嘴前。
“爹牙疼,你自己吃吧。”清癯道士笑了笑,将那递到面前的糜饼推了回去。
男童点了点头,将糜饼重新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张忘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心说出家人也能成亲生子吗?
清癯道士看到张忘正带着一个壮汉走向道观,连忙躬身施礼:“玉鼎观弟子明虚,见过居士。”居士,既指旧时出家人对在家信道信佛的人的泛称,亦是文人雅士的自称,最早出现于礼记玉藻:“居士锦带。”
“原来是玉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