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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许嘉彤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一点许孝祖和李氏很是相像,果然是亲生母子。
二人到了书房,许孝祖在案后端坐,俨然又成了一位端详的慈父。他随手指了个下首处的位子让许嘉彤坐。
“你……你祖母的身子可还硬朗?”许孝祖道。
“祖母近来康健了许多,只是一直在私宅,心中难免郁结。”许嘉彤直截了当地道。
许孝祖不可能不知道曹氏早已被从祖宅驱逐了出去,而在他年节上仅有的几次荣归故里中,他也是见过曹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曹氏早已不再是那个风韵犹存的贵夫人。
可是为了不在嫡母和生母之间为难,为了不闹得动静太大招来难堪,许孝祖选择了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如今如此问,只是应景,顾全他孝顺的声名。
许孝祖有点不高兴,可一想若是这个年纪做事就滴水不漏,于他也不是好事,顿时又不以为意。
“在私宅也是为了让她老人家安心静养,不被琐事烦心。过些日子我寻个医术可靠的郎中过去看看,若是她大好了,就让老太太接她回祖宅。”许孝祖道。
许嘉彤也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父亲被大事小事缠身,有好些年没有见过祖母了,祖母也很是体谅。左右有我侍奉她老人家,也是替父亲尽孝了。”
“你是这么觉得的?”许孝祖目露惊喜,若真如此,有些事就不必费心解释了。
“难道不是么?从小祖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许嘉彤笑笑,明白他不会相信,“其实有些事多想无益,我自小知道随遇而安才能知足常乐。”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是不必说透的,许孝祖愣了一下,又问道:“这些年我从未多过问你一句,你如何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之为父母,无从选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我怨怼了,可能换来一位疼爱我如珠如宝的父亲?自然是不能的,那又何必去怨怼,不如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何况私宅再阴冷,饭食再难吃,外面的人想要也未必能得到,没有许家,光凭我自己是不会有今天的。而许家的一切若是没有父亲您,也会不复存在。”许嘉彤道。
这番话不算违心之言,许嘉彤从前便晓得这个道理,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去挣,去抢。
若是靠着别人的赐予,责任只能让对方给予最基本的东西,旁的再多,给是人家愿意,不给也无可厚非,哪怕整个人是自己的父母。
她既然从没有想过从许孝祖身上得到太多,自然不会失望太多。这也是她没有被许孝祖的无视逼得失了理智的原因,若是将一切视作理所当然,那早就疯魔了。
许孝祖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道:“你倒是明白一个家族在世上的立足之本,算是懂事的了,看来你的祖母把你教得不错。不过你一直在私宅,没有请过师傅,也不曾学过打理家事,而这西都的贵女们无不才华横溢、精明事故。你和嘉晴二人,直到眼下我还是觉得嘉晴更适合入宫待选,可惜天命难违。”
“父亲说的是,天命难违。”许嘉彤笑了一下,不复从前的怯弱,“父亲觉得可惜,又欲何为?”
虽不明白这天命究竟从何而来,可是既然已经来了,不管是别人捧过来的,还是硬生生地砸到她头上的,来了就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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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父女交锋
“我这些年也是心力交瘁,嘉岚也还需谋个出路。既然你已有天命相助,便靠着自己和这天命。”许孝祖是不想在她身上有所付出的。
这在一块儿说话就说放手不管了,以后恐怕更不会简单。
“我已有宫中贵人莫名青睐,实在也不能奢求更多。只是不知若是有朝一日,父亲觉得我还有可用之处时,是否会有所改变?”许嘉彤不咸不淡地道。
许孝祖吃准了她的无能:“纵使你占了先机,凭你之力又能如何,你那点用处,可有可无。”
“您为何觉得我一定不会有出头之日?”许嘉彤从前就觉着他的态度很是奇怪,眼下情景更是让她确信了那时的直觉。
许孝祖冷冷地道:“既然你一定要问,我也不必再瞒你。方才我责罚嘉岚,是因为她把有些话说给了外人听,可并不是说她所说的话都是子虚乌有的。你的生母的确犯了大错,这也是我始终没有把她的牌位奉入宗祠的原因。你有这样的母亲,我是不会让你有出路的,我为何放任你一直留在私宅,缺乏教养,也是出于此。”
杜氏犯了大错?自从听了许连平的话之后,许嘉彤也是想过这种可能的,她能在许嘉岚和林氏面前硬气,也是吃准了许孝祖这样的人是不会把自己原配的丑事宣之于口的,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宠爱的填房和亲生女儿。
所以当许嘉岚言之凿凿的时候,她也能确信即使许嘉岚知道些什么,也只是从只言片语中捕风捉影罢了。
当许孝祖说出这番话时,她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因为母亲犯错,就把亲骨肉逼入死路,更让她心寒而已。
“若是我有现成的法子那些非议您身世的人闭嘴,您可会高兴一些?”许嘉彤笑道,她从不知道坐以待毙四个字怎么写。
许孝祖看向他,虎眸一亮:“你有何办法?”
许嘉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扬了扬道:“这是祖母的鸣冤书,上面细说了当年她是如何在战乱之后生下您,又如何在家族争斗被人打压,连带着您被污蔑为庶子的经过。这些自然是为了您的身世周全说的瞎话,祖母这么做,万一有一天被人发现了,是会身败名裂的。她老人家说了,她担着这样大的风险,总要能收到些回报。只要您肯助我,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您自然可以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如今身在定安侯府,我就算不照你说的做,一样可以拿到这封信。”许孝祖笑道。
许嘉彤也笑了笑道:“您的身世光有祖母说,外面的人信,您的那些同僚可未必相信。可有了族谱就不一样了,来之前我已将族谱誊抄,当中还附了祖老爷和祖太太还有族中几位族老的证言,他们还按了首印。祖母的信只有加上这样一份辅证,才更加可信。这份族谱我没有随身带着,而是放在了一位您一定动不了的人那里。”
许孝祖没有想到她会做这样的准备,反应慢了一些:“你放在了戴爷那里?你与戴爷当真有交情?”
“谈不上交情,可是戴爷这样的人物,总是会赏识有用的人。”许嘉彤笑道。
许孝祖道:“那些闲话终究是闲话,也奈何不得我,你也就是这点能耐。若非你祖母心疼你,给了你这封信,你还能做什么。”
“凭我比姐姐更有出人头地的资本,这么多年了,您刻意要把我养得什么都不会,可是这又如何,我还是将三房闹得人仰马翻,让家里的族老们认可了我,就是老太太也对我有了期望。还与锦绣坊的段师傅学了织锦术,与戴爷相交。”许嘉彤上前了几步。
目光扫过书房里华丽精致的陈设,许嘉彤继续道:“姐姐呢,她有父亲、母亲的悉心栽培和鼎力相助,还有强大的外祖一家支持,她又做了什么。她那个样子,您以为项王会真心中意于她?除非项王殿下长了九个脑袋,能在她招风惹雨之后砍几个下来抵罪,他始终是另有所图。您这些年为了满足这位殿下,想必已经心力交瘁了,您就不想把日子过得更容易些么?”
“你也是这般说服老太太的吧?”许孝祖毕竟是了解李氏的。
“是又如何,道理总是道理,只要许家能够中兴,父亲您能够光宗耀祖,究竟是谁来促成这一切,只要是姓许的,何必要算得那么清楚。”许嘉彤道。
许孝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许嘉彤有一点踩中了他的心,不管是谁出人头地,不管是不是他偏爱的那一个,都是他许孝祖的女儿。可是……他心里的坎儿,又如何是能轻易迈过的。
“你把信留下,旁的来日方长。”许孝祖还是没有应承。
八成是吃准了早晚能拿到那附了诸位族老证词的家谱,而根本不想答应她的条件,许嘉彤冷笑,不过她也不是靠着一封信和一本誊抄的族谱来西都的。
“父亲也太小看我了,这封信是我孝敬您的,祖母本来已经不满您这些年的慢待了,是我磨了她很久给您备下的见面礼。至于那族谱,改日我也一定奉上。”许嘉彤将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书案上。
许孝祖没想到她这么快放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