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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芯娘落落大方地上前回礼道:“我唤许家大公子一声哥哥,不知该唤四姑娘姐姐还是妹妹?”
方夫人在一旁轻咳了两声,方芯娘面上一僵,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和许嘉彤说了生辰。这一说许嘉彤却是比她长半岁,方芯娘立刻叫了一声许家四姐姐。
“虚长方妹妹半岁,我就舔着脸应了,在西都的日子不多了,还望和方妹妹常来往。”许嘉彤客气道,对方芯娘的主动她很是意外,不禁多看了几眼。
方夫人打岔道:“段夫人,不如先让我们查验一下日前做的衣物布匹。”
段氏看了许嘉彤一眼,对她突然出现在锦绣坊的意图已经有了猜测,顺水推舟道:“今日不巧了,还要给县丞夫人送料子,要有劳四姑娘做陪了。四姑娘我这锦绣坊最拿得出手的徒弟,有她在,您尽管放一万个心。”
方夫人无法,只得应承。仆妇将箱子抬了进来,箱盖一开,自然是流光溢彩,丝绸的光泽映得满室生辉。
方芯娘撇开眼,丝毫不为之所动,挺了挺脊梁,早先一点礼貌客气的笑容已是一点痕迹都不露了。这样一看,她的气色也不是很好,憔悴的容颜脂粉的遮盖下显得苍白孱弱。
要给人做小,自然是不愿意的,何况方芯娘若不是为了帮兄长攀附前程,在昆山嫁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做正室夫人是轻而易举地事。
许嘉彤假作不知,详细地说了这些东西的妙处。方夫人见她口齿伶俐,说得比往次过来招待她们的掌柜都好,也听得入了迷。
“这两身儒裙上的心思都是极妙的,难道方妹妹也要到西都应选女官,还是乐工局?若是如此,说不定我们可以同路了。”许嘉彤目露惊喜,试探道。
方夫人笑笑,像是早有准备:“方家这小门小户的,哪里能去西都应选。这丫头也没这福气和本事,不过是在昆山找个人家过日子,一辈子吃穿不愁罢了。”
看来不假,许嘉彤附和道:“能留在昆山常与父母兄妹团聚是福,都道是外面富庶繁华,嫁入公侯之家显赫,却不知当中的苦涩。倒不如嫁个殷实人家,不必劳心劳力,只管生儿育女过日子,也不枉父母生养一场。”
留在昆山是福,自然是肯定了方家的做法。不是嫁入公侯之家才算显赫一生,能不当家管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就行了,还帮了家里,这是劝方芯娘想开一点,也算是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四姑娘只是长她半岁就如此明白事理,不像我生的这个不成器的丫头。我去铺子里看看,你和芯娘年纪相仿,想必喜好上也都是想通的,你陪她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也和和她说说话,开解一下她这榆木脑袋。”方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嘱咐完了还不忘警告地瞪了方芯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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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圈套之始
在方夫人眼里,许嘉彤前一刻还是落魄千金,这一刻则是通晓人情世故,懂得给她面子的通透女子。她也懒得面对方芯娘一张发寒的脸,留下许嘉彤名为陪伴,实为开解,巴不得让她们说会儿话,方芯娘就能改变了主意。
许嘉彤也是求之不得,热络地帮着又选了两匹店里的料子,笑道:“女儿家一辈子的指望就在嫁个好人家,说句话粗理不粗的的,就好比再投一回胎似的。方家富贵,你又有父母兄长疼爱,一定能觅得良人。”
方芯娘脸色依然不好,但显然这并非针对许嘉彤:“良人?是个火坑而已,他们心里眼里只有我的兄长方瑞,哪里有我这个女儿。何况……我的生母走的早,他们不过是不想留我在家里碍眼罢了。”
许嘉彤这才想到方芯娘是方老爷第二任夫人所生,而如今的方夫人已经是第三任填房了。
她和方芯娘都是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生母,可是她并不同情方芯娘。至少方芯娘在方家不缺吃少穿,不像她和曹氏还得在饥寒交迫中苦熬日子,这样的人早早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没能为自己争取,不是可怜而是可悲。
“为人父母,无不爱子女,怎么舍得把你推进火坑?”许嘉彤不可置信地道。
两个人听了同样的话,但因原本二人心里想的就不同,自然而然地会生出两重意思来。
方芯娘自然不会像方夫人那般把许嘉彤话里的“不必劳心劳力”想作不用当正室夫人,不用费心管事,就能坐享富贵。显然,她只会觉得许嘉彤是不明内情的外人,受了方家人的蒙蔽。
方芯娘冷笑道:“在方家,女儿的性命向来如草芥,只有男儿才金贵。为了我那哥哥,没有他们做不来的事。也不瞒四姐姐,我也不打算瞒着任何人,反正用不了多久就都要知道了。他们要把我送去给县丞大人家那位瘸了腿的二爷做小,好换份差事给我哥哥。”
说完又后悔了,方芯娘擦干了眼角的泪,看向别处。
许嘉彤默了一瞬,取出丝帕递给她,等她接了方道:“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实不相瞒,我也是没了生母的,此次去西都也并非如外人想的那般能够平步青云。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总不能钻了牛角尖,是不是?”
纤纤玉手绞着丝帕,方芯娘看了看她,伤心地红着眼睛道:“想想小时候的日子还是美好的,那时候我哥哥和许哥哥常常带着我玩儿。可是现在,我哥哥知道了父亲对我的安排,非但不阻止,还催我快些点头。许哥哥自打从我哥哥那儿听到了风声,来方家的时候就再没来看过我了。”
许嘉彤听了这番话觉得有些地方古怪,可又说不出来哪儿古怪。只能依照原先的打算先打探一下根底,看看方芯娘和许连平究竟熟悉到了什么地步,还有方瑞对许连平究竟有多信任。
“我堂兄上次还说要到方家拜访你哥哥,你若是想见他,去找你哥哥说去就是了。”许嘉彤不以为意地笑笑。
方芯娘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他一定是知道我有了夫家,又是要给人做小,才瞧不起我了,我去了也没用。”
饶是许嘉彤在情爱之事上再愚笨也终于听出了点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方芯娘对许连平并不简单,恐怕早有了爱慕之意。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又和方少爷交好,想必把你当妹妹看待,是不会看不起你的。”许嘉彤解释道。
“不,不是的……”方芯娘为难地看着她,半晌下定了决心,不过还是不敢说破,“一旦过了门,恐怕连出门都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许嘉彤隔着袖子暗暗抓了下袖袋里的玉佩,她原想着把许连平的玉佩想办法放到方芯娘身上,然后再设计方瑞发现玉佩,引起他和许连平之间的纷争。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可是她总是觉得太顺利了些。
“这有何难?堂兄最近在外面惹了点小麻烦,这几日都住在书院里,怕回府被老太太教训。你若是能帮上他,他自然会感激你,定然是要见你当面向你道谢的。”许嘉彤出谋划策道。
所谓的麻烦就是赌债,许连平隔三差五地来这么一回。刚开始李氏和许孝贤自是不会拿钱出来,让他受点教训。
可每次最后他们还是会拿钱出来填这个无底洞,也因此这样的事每年都要闹个七八回,方芯娘也一定知晓这件事。
“他又惹上那样的事了?竟然有家归不得了。”方芯娘刚刚止住的眼泪,下一刻扑簌滚落。
“你有所不知,这一回老太太和我三叔是真生气了,不肯拿出银子救他,非要他受点大教训。堂兄他平日也没有积蓄,只能变卖他屋里的藏品,眼看着凑不够,竟然要把贴身玉佩也典当了。”许嘉彤惋惜地道。
“啊?怎么会,我记得那玉佩是你们许家一位族老送的,他一直细心收着。若非着实没有了办法,他绝不会卖。”方芯娘神情坚定,仿佛许连平才该是她的亲兄长。
许嘉彤笑了笑,打趣儿道:“没有卖,没有卖,你放心。他那宝贝玉佩混在其他东西里,管家拿出去典当的时候我看见了,就扣了下来。”
最近许连平的确是张罗着典当了一批瓷器和珠宝玉石,而且是断当。若是发现她偷了他的玉佩在方家捣鬼,她大可以推说玉佩混在了那堆典当了东西里。
凭着许连平平日里的行事方式,旁人不会不信。何况就算是许连平自己也不重视这玉佩,不然也不会丢了几日了,也不见寻找。
“他这个样子要是传出去,许三爷和夫人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