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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嘉彤幼时的记忆开启之前,杜氏就已不在人世,而杜氏的娘家人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对杜氏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因与父母姐妹离别的太早,又遭到家族的冷遇,连带着她的性情也是冷的。就是与相辅相持、患难与共的曹氏,也难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这些年,是许家亏待了你。”曹氏叹道。
这十几年,若要论起来,岂止是亏待可以形容。
许嘉彤坐到曹氏身旁,亲昵地靠了靠她,安慰道:“许家是许家,祖母是祖母,只要祖母对我好就够了。这私宅您能住,我为何住不得?这些苦您能吃,我也一样。”
“可是人但凡有机会,又何必再受苦。卧薪尝胆,何尝不是预料到了还有出头之日。你到了婚嫁的年纪,即使没有情分,于理你也应当回西都去,纵使退一步还是不能,你在昆山婚嫁,也能出了私宅这个牢笼。我从前不死心,也不让你死心,等的就是这一天。”曹氏如释重负地笑道。
“一定会回去的,是么?”许嘉彤不由得哽咽。
她并不指望许孝祖能为她安排一门好婚事,回西都婚嫁不过是逃脱如今这方阴暗牢笼的借口和时机。
西都的机会多,到了那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依靠许家,也不依靠未知的夫家,她一样能有活路。
在很多次坚持不住,难以忍耐的时候,她想过偷偷地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凭着一双手,总能有口饭吃,有一间能摆下卧榻、织机的屋子。就在一个很深的夜里离开,不再在这夹缝里苟活求存。
曹氏笑道:“我请段氏严教于你,苦心磨练。比起你的两个姐妹,还有西都那些养在深闺而不经风雨的名门闺秀,先苦后甜,日后你遇到更大的磨难,再苦再难,想想过去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那一幕幕再次浮现眼前,先苦后甜,许多人都这么说,她从前也懂,可是此刻她忽然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
她与曹氏相依为命,却连仅剩的一星半点的祖孙亲情、天伦之乐也被严酷的剥夺。即使这样做背后原因是好的,她也的确失去了,而且再也补救不回。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许嘉彤苦笑,这世上最不真实的假设就是如果。
“以后恐怕会更苦更难……”许嘉彤笑中带泪。
磨难或许会成就她,或许会让她错失这一世仅能享受的那点温暖。
“傻丫头,你想要的比起存活下来,孰轻孰重?况且你的命不该如此……算了,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你的父亲、嫡母还有那两个丫头,还有那里许许多多的人,都比不得你,你的福气才刚刚开始。”曹氏意味深长地道。
“去了西都,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祖母相聚了。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一去我定要争回这口气,纵使不能立刻接您过去,也不能再让他们如此对您。”许嘉彤郑重地道。
曹氏笑道:“我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过一天算一天。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你可愿意替我完成它?”
“我的一切都是祖母给的,如果没有祖母,我早就死在了三婶娘手里。祖母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完成,大不了还是回到原来,反正我跟祖母的这十几年也是从老天那儿偷来的。”许嘉彤拭干泪,爽朗地微微笑道。
她从前就感受到曹氏对她有所期望,只是那时候,她和曹氏困在那窄小破旧的私宅里,没有出头之日,她实在不明白究竟还能期待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那时候她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曹氏要让她做什么,哪怕豁出性命,她也会去做。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只要能有一天安然再有一点点富裕的存活下去就好,可是有了曹氏的期望,她只有去做人上人。
“我要你出入宫廷,成为一品织造女官,做当今王上和日后的新君身边字亲近的人。”曹氏平静地道。
曹氏将那木匣打开,里面一块已然泛黄的白绢从内里透出墨迹,白绢下面是一条纤细如发的金线脚链。
白绢展开是一幅地图,有几处宫殿和两口像是水井的东西,上面做了看不懂的记号。
“当年我在宫里做织造女官,得尚宫青睐,差一点就能成为六品司衣,靠得就是一手织染术,我染出的碧色宫中无人能及。靠的就是这两口井的井水,还有我的母亲传我的织染法。这口井在冷宫之中,那儿统共有四口水井,只有这两口可以。用东边这口调制染料,再在清水里加入西边这口的洗色,具体的方法我已写成册子,藏在冷宫里。”曹氏指了指当中一处宫殿。
许嘉彤并不意外,反而被勾起了兴趣,很是好奇地问道:“这些祖母若是早些教我就好了,就怕到时现学现卖,画虎不成反类犬。何况都过了十几年了,这套方法也许已经被人知晓。”
“这倒是难了,我入宫时曾一度得势,但无论如何,我总要留下一条后路。于是我买通了采买的人运了一块儿从天石(古时的陨石)中锻造的磁石进来,我每三月只从西边的井里取一次水,不取水的时候,我就那块儿磁石沉入井底。水质一变便点不出那碧色,因是活井,取水前三日用一铁器将磁石吸取出来便可。”曹氏回忆道。
“想必祖母行事机密,纵使有人知道颜色需用特殊的井水调制,用的还是冷宫中的井水,也不知道天石的秘密。再退一步即便知道了,也不知道该先用哪一口井的井水。祖母心思巧妙,嘉彤佩服。”许嘉彤心悦诚服地道。
曹氏笑道:“每次取水必是四口井同取,放置几日后再用,这样以来他们就更摸不着门道了。你向来聪慧,再出些新花样,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不过一个女人,无论在别的道上走到什么地步,最终还是要找个好人家才算有了依托。你父亲此次接你回去,说是为你安排婚事,其实一切都未有定数。你一直长在私宅,不比那些西都的高门闺秀,宫里的贵人们对她们已经知之甚深,婚事自然也是早有安排,你回去了,也只是充数的。这桩婚事恐怕靠不住,还会变成你成为女官的阻碍。”曹氏话锋一转,悉心观察着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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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结解开
这些年不断地遭人冷眼,许嘉彤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何况许孝祖心中的掌上明珠绝不是她许嘉彤。
接她回去,不过是因为她占着元配嫡出的名分。再或许对于她被许孝贤和郑氏折磨了十几年还活着的事实,许孝祖都会感到意外,她又如何对这所谓的父亲有所期待?
在已经过去的十六年里,宫中的贵人甚至根本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她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心里眼里又怎会有她的存在,婚事上要么落空,要么不过是随意安排罢了。
内忧外患,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纵然还有别人,也不是她最亲近的人。
“得到宫中贵人的青睐本就不是易事,我又自幼不得父亲喜爱,更少不得风言风语。必定要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在占据一席之地。”许嘉彤眸光幽冷。
许嘉彤不担心曹氏会偏袒许孝祖、林氏和他们的儿女,此时自然要把能预想到的不好的事都说出来。将来一旦出了事,曹氏也能有所准备。
她继续道:“这当中还要担心父亲和家里的几位横生枝节,若是事成,他们会当作理所当然,贪得无厌,对我予取予求。若是事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视作弃子。也不见得等到那时,只要中间事情有所起落,他们便会如此了。能嫁入怎样的人家,日后夫家的人会怎样待我,都是要看娘家的,形势如此,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嫁进一个能给我助力的好夫家。”
“天命和父母之命都未必靠得住,女人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我之所以让你成为一品女官,并非全然出于私心,而是对于你,只有这一条最有可能得到的出头之路。等你有了不容忽视的地位,才有可能得到好的婚事,或者夫家的重视。”曹氏道。
曹氏老谋深算地继续道:“说是阻力,并非只是对于成为女官这条路而言,而是你这一世的荣辱和平安喜乐。只要你过得好,是助力还是阻力都无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