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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由远而近,又远了,文佩悄然回到墓室门口,润之看见她,知道不能久留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木,自怀中取出那轴画,放在椁旁,就让这幅画像代自己长伴君侧吧!
她缓缓立起,默然半晌,总觉得该再留些什么给皇上。犹豫了一下,润之抬起手来,放下挽起的长发,取随身匕首割下一缕青丝,与画放在一起。那画,是明宗亲笔所绘,这一缕发,才是属于自己的,她不愿也不敢多想那意味着什么,抿紧了唇,毅然离开墓室。
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润之心头却有着微微的寒意。虽有文佩陪伴在侧,依然有一丝孤寂的感觉悄然袭入心中。
忽然间很想回家,但是,已缴还朝廷的相府也好,岭南的余家庄也好,或者,现在正住着的仲春堂也好,究竟哪一个才算是自己的家呢?
远远地看见紧闭的城门,润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按照定例,城门入夜关闭,拂晓方能开城。此时已过午夜,要到天明开城,还有近两个时辰。她一向思虑周密,这次,却忘了这一节。
若是到天明,就不得不一身女装入城了。早知如此,至少应带上一身替换的衣衫,或者,将出城时乘的马车留下。
“我去取吧!”文佩的意思,是打算越墙入城。
润之怔了怔,她心神仍未定,一时彷徨无计。文佩也不再多言,将自己的佩剑交至她手,嘱咐道:“林中等我!”随即解下长鞭,向城墙奔去。
润之知她能耐,并不担心,看她远去,也就踏入了城郊的疏林。
这片林地,正是当年润之设计擒逆,落下辟邪玉牌以致被明宗识破身份之处。只是润之心神恍惚,并没有认出此地,否则,将又生感慨。
她解下披风铺地,倚树而坐,实在是心神疲倦,不一会儿,竟然朦胧睡去。
淡淡的甜香飘来,润之尚未熟睡,察觉出迷香的气味,心头微惊,使劲一咬舌尖,一阵痛楚令她清醒过来,迅即屏住了呼吸。
她虽伤心,灵智未失,毕竟吃过一次迷香的苦头,文佩又不在身边,因此分外警戒起来。右手抓住剑柄,左手缓缓自腰间抽出暗器筒,面上,却是双目微瞑,装作昏迷,心中暗自估算着位置,将身子倒入林木的阴影之中。
如此心神一分,悲戚之情,倒是大减。
耳中听得两声轻响,似乎是两个人纵跃落地的声音。润之在阴影中微睁双眸,只见身前立着两个黑衣蒙面人,一个矮胖,一个高壮。
那高壮的探头看看润之,低声向矮胖的道:“大哥!她已经昏过去了!”
那矮胖的大大咧咧一点头:“嗯!这次咱哥俩运气不错,碰上个俏货!”
润之的手已悄悄扣上发射暗器的机括,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听这二人言语,似乎只是无意间碰上的劫匪,并非刻意冲着她来的剌客。
只听那矮胖者道:“老二!你去把她捆起来!”
那高壮者应了声“是”,接着又迟疑道:“大哥,你瞧她带着剑,会不会也是江湖中人?万一……别是个扎手的人物?”
润之心中微微冷笑,她虽不是江湖中人,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既遇上她,可就不是“扎手”那么简单了,单凭三妹精心制作的暗器,已足够好生“招呼”这二位仁兄了。
那高矮二贼不知死到临头,兀自在议论不休。那矮个儿老大大声道:“真扎手的人哪会那么容易就被迷香放倒?你只管绑,没事儿!”那高个儿老二对那矮胖子似乎有些畏惧,不敢再争辩,掏出根绳子向润之走来。
润之尽量调匀呼吸,不让二贼看出异样来,只要高贼走近她三步之内,她一按机括,就会有几十枚淬了麻药的钢针激射而出。谁知那高贼居然甚是小心,离她尚有数步时停了下来,俯下身子察看她的动静。仔细打量之下看清了面容,看清的一瞬间,他好似见了鬼似的,一声惊呼,倒窜回矮贼身边,口中惊叫道:“‘冰焰’!是‘冰焰’!”
润之不敢轻动,心中却是一惊,这“冰焰”二字正是文佩行走江湖时所得的绰号,莫非此二贼识得二妹?
只听那矮胖子道:“没出息!见了红衣裳就吓成这样!什么‘冰焰’,还不是昏成小菜一碟?”
高个儿的颤声道:“彭寨主就是栽在她手下的!我见过她!大……大哥!我们还是……还是……”还是什么,却半天没“还是”出来。
润之听他这么一嚷,想起去年文佩行走江湖之时,曾与鸿飞合力挑了太湖水霸连天寨,那个寨主仿佛就叫彭成虎,想来这高贼定是那彭成虎的党羽之一了。只是不知太湖水寇上长安做什么?
那矮贼拔刀在手,小心翼翼地上前数步,见润之斜倚树边一动不动,不禁大胆起来,以为润之当真被迷晕了,意欲捆她,见那一身火红衣裙,却又正是江湖传闻中“冰焰”的打扮,心中且惊且疑。转念间,眼中凶光一闪,生出了个歹毒的念头,雪亮的刀锋一展,想要挑断她手上筋脉,再将她手到擒来。
润之见此人初时畏缩,之后脸上闪过阴毒的神色,就已知他不安好心,呼吸不由停顿了一下。那矮贼似有所觉,刀势略略一缓,润之抓住这个时机,一按机括,数十枚细针激射而出,那矮贼距离如此之近,哪里闪避得及,牛毛细针尽数中在身上。此针上麻药药性发作极快,那矮贼的刀根本来不及砍下,就已听得“咕咚”一声,矮胖的身子仆面倒了下来。
润之不及多想,微抬起身,左手一举,细针二次发射,直奔那高贼而去。针尚未到,那高贼却已“扑通”一声倒地了。
润之诧异不已。她适才发暗器之时,也听到有极强的破风之声,只是当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作出反应。此时想来,分明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而且其人内力极强,小小两枚暗器,自远处打来,却比她在近处以机关发射的暗器势道更为强劲,否则二贼应是仰天倒下,而不是仆面而倒。
润之拾起铺在地上的黑披风,轻轻拍去灰尘,却不走出树影,反而退了一步,隐入更暗的黑影之中。她虽不知暗中潜伏的人是谁,但无论那人是敌是友,她此时这身装扮,却不愿被任何人认出。
她定定神,凝目注视适才二贼背对的方向,只见风拂影摇,黑影幢幢,看不出半个人影,耳中也只有蛰蛰虫吟,更听不出人声。暗中那人定是个高手,纵使她今日没被悲伤分了神,也无法察觉那人的所在。
凭直觉认定了一个方向,润之朗声向林中道:“阁下是谁?多谢相助!”
果然那个方向传来回音,是一名男子爽朗的笑声:“得‘冰焰’出口相谢,在下荣幸之至!”
润之微微轩眉,她知道文佩性子冷漠,颇少向外人开口说什么,暗中那人一下发觉了这一点,想来对“冰焰”也有所了解。她却一时想不起此人是何方神圣。沉吟一下,她又道:“阁下打倒此二人,不知意欲如何处置?”
暗中那人朗声道:“这二人明明是姑娘所伤,怎能归于在下?”
润之听他语气中似有点不以为然,定是以为她在针上喂了毒,是以有所不屑吧?犹豫一下,不愿二妹声名有损,润之还是解释道:“只是几枚麻醉针而已,想来这二位仁兄还经得起!倒是阁下,还是请您解了此二人穴道吧!”
她内力虽使不出,眼光却仍在,一眼即可看出那人暗器击中的是二贼的穴道,而且暗器极可能就是两枚小石子。
那人奇道:“有‘冰焰’女侠在,还容得在下献丑么?”
润之默然,对那人的好奇心起,决定冒一次险,再次看向树影斑驳的林中,淡淡道:“我现在一点一滴内力也使不出来,解穴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听得暗中那人惊讶地“嗯”了一声,随即人影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形已气定神闲地立在倒地的高矮二贼身前。星月光照之下,只见那人三十余岁年纪,蓝衣布袍,气度沉稳,神情豪迈,眉宇间略有风霜之色。
润之看清了他的面目,不由一震,低声道:“江峰!”
那人正是四年前在西疆有过一面之缘的江峰。那时茫茫血原,他一人长啸独行,给她的印象极深。
江峰却也吃了一惊,向润之一抱拳,道:“‘冰焰’姑娘如何识得江某?又为何隐身暗处,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润之没料到会遇见相识之人,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