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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星!”陈素一踏进门便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面如白绢的坐在血泊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倒。
如星吃力的抬起头来望向陈素,忽然微启樱唇浅浅一笑。还好,临终之时好歹有个亲近的人相伴,也就不算太可怜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陈素手忙脚乱的搀起如星想扶他去床上躺着,却不料脚下突然一绊。幸亏凌琰及时赶到,两人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刚躺下,如星又一次气血翻涌,呕血不止,待稍微缓和之后,他便气若游丝的拉住凌琰衣袖询问真相。他知道自己快去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的这样突然,这样可怕。
“是少主的,寒玉绝情掌。”凌琰望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极为不忍的回答。
“寒玉绝情?……寒玉绝情……和他,很相称呢。”如星心想要嘲讽似的开怀大笑,胸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使他不由得裂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等我!”凌琰脸一沉,转身快步走向了房门。
“慢着,你这是去?”陈素赶紧出言唤住了他。
“求药。”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万万不可!”陈先生急走两步拽住了凌淡,“沈大人的脾气你是清楚的,他几时听从过别人的只言片语?此时前去只是火上浇油而已!”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凌琰望向如星那早已变得平静而祥和的眸子,将未讲完的半截话咽了回去。这孩子,他不怕痛也不怕死,非但不怕,还一心求死……唯一让他难受的,只是身体与心灵的屈辱和难堪罢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陈素焦急的搓着双手遥望院门。他先前已经使人将如星留在凉亭中的绝笔信给沈瑶送去了,他深信沈大公子绝不会如此不闻不问。
“泣血驾燕缚王阁,夜夜惊噩。怜俜年年,命如纸鸢身残弱。
寒雨飘飞魂零落,煎心无着。不堪轻薄,焚花碎玉沉湖泊。”
孤灯下,沈瑶再一次展开了那张浸着泪的字条,看着只觉得胸中莫名拥堵,有些心慌意乱。从前见如星作的诗词,只是无奈,凄哀,如今却带上了悲怆、愤然的意境。他恨我吧,应该是的,如果不恨我,也会恨上天待他太过残忍——四岁习字,九岁便能出口成章,若非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再不济也该是一方才俊。
“爷!”正在想着,贴身婢女云坷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沈瑶一眼便瞧见了她那血迹斑斑的衣袖,不由得一怔。
“已经咳血了?”沈瑶貌似平静的询问出声,心底却颇有些不忍。他没料到自己将那少年伤得如此之重——只隔空轻轻推了一掌而己,也几乎没使什么内力,居然已经开始发作了!这样的话,只吃药怕是不足以救他性命。然而,一想到要自己眼巴巴的亲自去为他疗伤,沈瑶又有些犹豫,他拉不下这个脸,毕竟如星先前才当众辱骂了他。
“爷,”云坷见他眼神飘忽。像是在烦恼什么问题,便不敢轻易出言,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讲。少顷,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爷,他不肯服药,只笑着说了一句话,就把药丸扔地上了。”
“什么!”沈瑶脸色陡然一变,“他说了些什么?”
“奴婢,奴婢记不住原话了,大约是讲:愿、愿来生得菩提时,像琉璃一般洁净无暇。”云坷见主子脸色不佳,却又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只得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暇秽。”沈瑶背对云坷喃喃低语,脸上微微流露出少有的愧疚之色。他猜到如星说的即是这句话。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中的经文,十五六岁的孩子“临终”时竟然念着这样的经文——好一个冰清玉洁的聪慧少年!
如星,董如星,让我怎么舍得你就这样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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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痛,胸口好痛……绞痛,不、不是,是像虫蚁的撕咬……我,我一生从没作恶,上天却为何要我死得如此痛苦?我好不甘心!如星惨淡一笑,埋头狠狠的咬住了被褥即便是死也要守住那仅剩的尊严,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哀号出声。
陈素立在一旁焦急的绞着双手,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连神仙也救不了那孩子了!可是,如星实在是太过倔强,怎么劝都不管用。见他再三拒绝服药,痛得冷汗淋漓,肌肤渐渐变冷,连神智都开始恍惚起来,陈先生心中实在是苦不堪言,说到底,毕竟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帮我扶住他。”凌琰沉着的望向陈素,他已经不指望那两个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侍女能帮上什么忙了。
“做什么?”陈先生一边呆呆的询问,一面帮忙将如星扶坐起来。
“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不会反抗——我塞也要把药给他塞进去!”那个自幼习武的粗人,在说话的同时便迅速的将言语化为了行动。
看着他掰开如星的嘴,尝试将葡萄大小的药丸给硬摁进咽喉,陈素呆得连双眼都发直了——天呐,哪有这样喂药的!这么粗鲁,活人都要被弄死!
“你这样不行,”陈先生刚出言阻止,就见如星上身一颤,立刻倏地喷了一口鲜血!连药丸也随着殷红的血被吐了出来,落到地上,咕噜着向门边滚去。
深褐色的药丸裹着斑驳血液带着一路湿痕,停在了那双绣金黑靴跟前,两根细长的净白手指缓缓将它拈了起来。沈瑶平静的看了看手中这个即将融化惨不忍睹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蜷在床上面白如纸,不住寒颤的少年。然后,他微皱着眉将那药丸放进了嘴里。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床边,轻轻扶着如星,将药含在自己口中细细嚼碎了用水化开,再慢慢哺入那孩子嘴里,一面还轻轻拍击着他的背部助他顺气,如此亲昵举动,他做起来却似行云流水般温柔得体,谁人不觉有丝毫猥亵之感,就像一位济世救人的慈悲善者。
然而,见此情景在场所有旁观者心中的震撼均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因为,沈瑶他不是济世救人的善者,向来就不是。心高气傲的他,何时为他人做过这等低三下四的事情?莫说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喂药,就是给旁人顺手倒杯水的差事,他也是不屑做的,更别说将那地上捡起来的脏东西放进自己嘴里!
“看什么啊?”沈瑶冷眼一扫:“都找不着事干了是吧?”说罢,又抬手点了如星几处大穴,帮他护住心脉。
众人屏息不语,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凌琰虽然清楚接下来应该是为如星运功疗伤,可惜,他却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被命令“老实待在房外守着”的人。尴尬之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做些什么?还是赶紧离开此处。
“你们两个取些水来为他清洗一下,收拾收拾房子,我不喜欢血腥味。陈先生,夜深了,请回吧。凌琰,你留下。若待会儿我一旦出现控制不住的情形,好有个照应。”沈瑶简明扼要的吩咐着,一脸的冷静——他决定救如星,或者说,他决定亲手收拾自己犯下的错。
“谢少主!”沈瑶话毕,凌琰立刻毫不含糊的单膝一跪。看如星的伤势,若沈瑶不肯施以援手,那可真是无药可救了,凌琰追随他多年,自然是知道他脾气的,此次沈瑶为如星做到这般地步已实属不易,凌琰却单纯以为他只是看在月娘的情分上,自然是感激涕零。
“陈素代董家已过身的二老,叩谢沈大人救命之恩,谢沈大人慈悲!”在凌琰跪下的同时,陈先生也随之拜倒在地。他这一跪,却并非单为“谢”而谢,只是藉此希望沈瑶往后不要恶待如星,希望将来他再被如星触怒之时可以想到,那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得了,不过是不想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而已,请起吧。”沈瑶摆了摆手,转身又轻轻嘀咕道:“两个人居然都这样,倒显得我像是个大恶人似的。我有那么可憎么?”
***
如星面无表情的平躺在床,他有两顿没进食了,尽管不远处的圆桌上时刻都布着香气四溢的饭莱,却无法引得他丝毫的注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被救活了,而且是被自己所厌恶的人救活,他唯一想做的,只会是再死一次而已。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倔强?就一丁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么?”
沈瑶坐在床边轻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