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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琳?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就签字吧。”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从眼镜上方严肃地看着小魏,一边拿起旁边的茶杯,啄了一口滚烫的热茶。
“这里吗?”
“让我看看……没错,就是这里。”除了挤出更多的皱纹,老太太的眼睛在眼镜里也被放大了很多倍。
小魏用笔划了“魏”字的第一笔,但是没有一丝墨迹留下来,只是在纸上划破了一点点。她看了看笔头,探手去墨水瓶里蘸了蘸,端正地写下了“魏琳”两个字。
老太太拿过那张签了字的纸,从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图章,重重地按在纸上,似乎要把纸按到桌子里去。小魏则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老太太太过用力而发抖的手。
“行了。记得下周四坐火车去,到站会有人接你。你的家信,系里会给你转过去。”老太太递给小魏另一张纸,“记得一定带上这张介绍信……喂?你在听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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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瓢泼的大雨,小魏仍然毫不犹豫地冲出了系办公楼。三转两转之后,一头是水的小魏出现在理发室。
那时所谓的理发室,和现在街头五彩斑斓的美发中心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一张黑色的能转动的理发椅,面对着一面右下角有些裂纹的镜子;而一根用来磨剃刀的带子悬在椅背,被从门外溜进来的风吹得晃动了几下。
理发室里没有人。小魏顺手把饭盒放到一边,然后把束头发的皮筋取了下来,捋了捋被雨打湿的头发。她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时隔壁传来象棋子“啪”的一声。
“师傅?师傅?”
一个头顶半秃的中年人拧着眉毛从隔壁跳过来:“理发?”
“对。”
“我这里呀,就理短发,你个小女孩家难道要理个短的不成?”
“对。要象男生那么短的。”
“你确定?”
“嗯。”小魏坚定地回答。
中年人伸手去拿过剪刀和梳子,一边把眉毛拧得更紧了:“五毛钱。”
大雨中几声响雷过后,一缕缕黑黑的长发被剪落在地上,而小魏则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连她自己也有些不认识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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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突然停了。窗外的蝴蝶花重新挺直了腰杆,而黑子也站起身来,伸了伸自己的筋骨。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种休息过久后的慵懒。它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全好了-每一根断了的骨骼都已经完全接合,长得甚至比以前还要结实。小魏给她用一个盘子放了不少吃的,但它只是伸舌去舔了舔。一时间,对野外的回忆让它起了就此从窗户里冲出去的冲动:毕竟二层楼的高度对它而言只是轻轻一跃。但是一双黑黑的眼睛和开怀的大笑突然浮现在它的脑海,犹豫了一下,黑子重新伏在了小魏的床脚下,眯起双眼看着窗外。
当小魏开门进来时,黑子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表示欢迎。小魏伸手拽下晾着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蹲下拍拍黑子的背。
“盒子?你的伤是不是全好了?”象是在自言自语,小魏又说着:“知道吗?有些伤真得不那么容易好……只有你,是用心来识人的,是吧?管他长发,短发,我不还是小魏么?”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小魏回身打开门,一时愣在那里。
门口正是那个小伙子。
“找杨菁菁吗?”小魏把头上的毛巾拿开,“她没回来呢。”
“不,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剪头发了?”
“你……找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后一句话,小魏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嗯。”小伙子顿了顿,说:“小魏,你能……能借我三十块钱吗?”
心里似乎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小魏把数出的钱交给那个小伙子,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见。在黑子带有敌意的目光下,小伙子拿着钱慌慌张张地离开,然后只听到“砰”的一声门闭上的声音。小魏背靠着门,慢慢蹲了下来,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脸。黑子走过去,轻轻舔了舔小魏的手背。
第二十四章 重逢的汽笛声
第二十四章重逢的汽笛声
“菁菁,你肯定你姨妈会好好待盒子吗?咱们走后我回身看见你姨妈用链子把它锁上了。”
“嗨,每天给它喂饱了不就行了。不过就是条狗,何必那么在意……对了,你干吗把头发理那么短?要是喜欢短发象我这样不就挺好?”啃着一个苹果,小魏的室友看着小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对了,我的收音机你也拿着吧。”小魏说着给自己戴上了刚晾干的袖套。
“干吗搞得你跟去了不回来一样?不过就是实习一年嘛。别人都不去,我看你去到挺合适的。你以前不是说过,有颗真心,在哪里生活都一样。”
自己曾经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听着却有些刺耳。但小魏也没说什么,只是答了一声“就是啊。”
“还有,今天才周四,干吗现在就走,都要上课,这下没人送你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走。再说到那边有人接站的。”小魏下意识地拢了一下鬓角,触到的却只是自己的脸庞。她看了一眼窗外,突然想起什么:“菁菁,还有那盆蝴蝶花,帮我养着好吗?”
“好好好。”把苹果核顺手扔到桌上,小魏的室友嘟囔着:“路上捡条快死的狗救回来……别人扔了不要的花你养着……你说你土不土……”
这句话没有全说完就咽了回去,小魏也没有在意,拎起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大帆布包,笑了笑:“菁菁,我走了。”
室友的眼圈突然一红,打开抽屉拿出两个苹果就要塞在小魏的手里。
“那怎么行,是宋学强买给你的。”
“那怎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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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多了两个苹果,小魏挺大的包仍然瘪瘪的没什么东西:不多的几件衣服,牙刷牙膏毛巾,几个煮鸡蛋和切成片的馒头,一袋大头菜,还有一个搪瓷的杯子。
候车室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和嘈杂的声音。在角落里,有几个人用花布的包裹当枕头,就在地下倒头睡着。把包搂在自己怀里,找了一个空的座位坐下,小魏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实习?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到我们学校要一个学兽医的实习生?要坐四天的火车……还有盒子,可怜的盒子,它那么聪明……被菁菁的姨妈用锁链锁起来。可怜的盒子,我真应该偷偷把它带上。
忽然出现的广播声打断了小魏的胡思乱想,一时间人们背着、挑着、拿着行李全都拥到剪票口前,小魏拎起包,从上衣的兜里拿出车票,跟在一大队人的后面。黑黑的短发、干干净净的白衬衣和深蓝色的裤子,小魏在拥挤的人群里就象一朵淤泥里长出的荷花。
在那时的小孩子眼里,剪票应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因为如果孩子们要扮演列车员的话,这永远是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剪票员把你的票从你手中抢过去,用一种类似指甲刀的工具在硬壳纸做成的火车票上留下一个不大的矩形缺口,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还给你。有时有三、四个剪票员同时工作,奇怪的是剪过的票从来没有还错人的时侯-剪票员的工作大概充分显示了人类瞬间记忆的强大。
那个年代的客运火车永远是一种统一的绿色,似乎只有火车头是被允许的例外。车厢里左右各有一个能坐三个人的木椅,因为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台子,所以大概是人们的首选。找到自己的车厢后,小魏在宽条的木椅上找着自己的座位,突然她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几句争执后,小魏终于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靠窗的座位上,把帆布包塞到了自己的脚底下,然后静静地望着窗外。因为是夏天,所有的车窗都大开着,所以当火车鸣响了汽笛后,小魏不禁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突然一个黑影从月台上扫过,然后钻过窗口一下直蹦到小魏面前的小台子上。
“盒子!”小魏叫了一声。一瞬间全车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黑子只是摇了摇尾巴,几乎要扫到小魏对面人的脸。
第二十五章 火车与汽车
第二十五章火车与汽车
火车开得并不快,窗外的风景如果看久了也就没了什么意思。有趣的只有当火车转过�